卫延宗的表情甚是诚恳。
“诸位有所不知。卫邀月虽然是我卫家的女儿,但性格乖张,从小便不服管教、不敬父母,与我卫家恭谨的家风完全不符!多年以来,为了不让她闯祸殃及卫家满门,臣只能将她关在府中,悉心教导。没想到此女恶毒顽劣、顽固不化,即便臣努力多年,仍然是无法将她感化。打她从捍南将军府回来,她的嚣张气焰更甚!竟然当堂辱骂她的母亲和长姐!还说……说臣是她的儿子!如此不敬不孝不仁不义之女,臣怎能不用特殊手段教导呐?!”
景帝问:“哦?卫娘子,当真有此事?”
卫邀月忍不住笑了:“当然是真的。”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卫邀月竟然轻轻松松笑着承认了。
这在这个封建古板的书中世界里,简直是疯了才做得出的事。
看着这满座哗然,卫延宗得意道:“陛下您看看,事到如今,她居然敢当着您、当着众臣的面,满口狂言!真是疯了!”
卫邀月点头表示认同:“我说你真是我儿子,没人相信。这很合理,我不怪大家不信我。不过……”
她歪着头,桀骜不驯地盯着卫延宗,道:“不合理的还有一件事,怎么就没人怀疑了呢?”
卫延宗道:“何事!?”
卫邀月不紧不慢地回道:“你说,你把我关在卫府,是为了悉心教导我。那么敢问卫大人,您是怎样悉心教导我的?”
“我……自然是该教的都教了!”
“哦?”卫邀月追问:“说清楚,什么算是该教的?”
卫延宗低头寻思,踌躇着不开口。
卫邀月便接着道:“众所周知,盛都官宦家女子,自小便习六艺经传,个个儿琴棋书画得心应手。可是这么多年来,别说是学了,我连琴长什么模样都不曾见过。迎春花会上,叶娘子邀请我论学切磋,可是我却什么不会。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的。卫大人,您所说的教导,究竟都教了些什么?您可否当着陛下的面说一说啊?”
卫延宗慌张道:“你……你自己不成气候,竟然怪为父不好好教你?那么你那震惊四座的诗才呢?还不是为父的功劳?”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卫邀月冷笑一声,道:“你这意思是说,我会写诗,是因为你的培养?卫大人,请问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连卫家大门都不得踏出,三思堂我是一天都没去过,我怎么学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在家里给我请了私教啊?若是如此,我还真得较个真儿,让你把那教导先生叫过来,当面对峙一番了!”
卫延宗支支吾吾,狡辩道:“是……是没有请先生。但……但老夫,可以自己亲自教你!”
“你?你是说,我会的这些,是你亲自教的?”
卫延宗脸皮厚得似城墙,理直气壮道:“正是!”
卫邀月都惊呆了。卫延宗为了狡辩,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既然如此,卫邀月就不客气了。
当着这么多人和景帝的面,卫邀月打算让卫延宗这个老匹夫,感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的力量。
她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点头,回应道:“好吧。我承认,我所学的诗词歌赋,都是卫大人教的。”
一旁,贺兰枭隐忍了许久,终于坐不住了,冲上殿去帮卫邀月辩解道:“陛下,莫要听卫娘子气话!在捍南将军府时,我曾亲眼见过她写的字。她字迹潦草不堪,甚至几乎没几个是对的。卫大人若真教了她什么,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大字不识一筐的学生来?”
卫延宗急了:“老夫……”
“老夫!”卫邀月突然伸手指着卫延宗,像是鬼上身一般,瞪大了双眼,沉浸在幻想中一般,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全场都听呆了。
很多人是只听说卫邀月有绝世诗才,并没有亲眼见识过。
这下,她当着许多重臣和景帝的面吟了这么一首词,算是彻底坐实了她才女的名号。
景帝惊叹道:“卫娘子,这是你刚才即兴所作?!”
卫邀月回道:“回陛下。这词,其实是奴婢在卫府时,跟着卫大人学习时,所作的。”
景帝一边琢磨,一边道:“词句是极好的……只是,有些地方,朕怎么听不明白呢?太守是谁?孙郎是谁?这持节云中……云中是个地方吧?我堂堂大景国地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吗?”
问得好,正中卫邀月下怀。
她露出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来,眨巴着眼望向卫延宗,道:“陛下,奴婢说了,这诗词乃是从前在卫府时所作,得了卫大人不少的指点呢。这些您听不懂的词语,都是卫大人给我讲的典故呀。至于出处,陛下何不问问我的老师——卫大人?”
“这……”卫延宗不敢抬头去看景帝的目光。
卫邀月心里爽得一匹。
【这下再叫你说,你说呀,说破天去你也说不出来。】
“陛下,臣不曾听过这诗句,这些古怪的名词……也并不是臣教给她的呀!”
贺兰枭悄悄看了卫邀月一眼,一下子便看透了这是卫邀月故意耍的小机灵。
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浅笑,对景帝道:“陛下,卫娘子被拘在卫府多年未曾出门,也不曾去过三思堂受教。若不是卫大人教她,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卫大人口口声声说,卫娘子的诗才,都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可是如今问到他,他又说不是他教的。卫侍郎,你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景帝本来就持有怀疑。
他心里明白:卫延宗那人,可不是个能作出这等好诗的。
“卫延宗!到底是不是你教的,还不如实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