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不闲地聊天?
贺兰枭这个面瘫哑巴什么时候这么健谈了?!
卫邀月暗暗攥拳,咬牙假笑道:“好啊……既然你俩那么投缘,那郡主还是跟贺兰将军同乘好了。”
贺兰枭的脸色瞬间紧张起来,道:“男女怎可随意同乘?郡主,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羲和郡主笑呵呵道:“都别较真嘛,说笑罢了。卫娘子,你我同为女娘,话题自然更多些。不像贺兰枭,他甚是无趣。虽说从南州回来的路上他没少与我讲话,可是却只知道跟我讲他军营里那点事。无聊得很!”
金乌军占了贺兰枭生活的四分之三,他向来把军中之事当做绝密,从不轻易张口与人相谈。
如今,他居然和这个羲和郡主说这些?!
卫邀月更气了,道:“邀月只是一界无知草民,不及贺兰将军见多识广、妙语连珠。郡主若是想要打发时间,还是找贺兰将军吧。”
羲和郡主也就为难了半秒,便痛快地答应道:“那好吧!那卫娘子你就自己去后面那辆吧!”
卫邀月感觉自己立刻要急火攻心,吐血而亡了。
自尊心不允许她表现出一丝后悔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直接转身上了后面的马车。
芙蕖还在房间里躺着养伤。今天出门,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偌大的马车里她自己坐着,竟然莫名惆怅起来。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不曾往窗外看一眼,一动不动地坐到了宫门口。
卫邀月下车时,贺兰枭和羲和郡主已经站在了一旁。两个人并肩立在一起,身高、长相、身份、地位……一切都是那么势均力敌,那么般配。
卫邀月感觉自己的魂魄变得七零八碎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卫邀月?”贺兰枭叫了她一声,嘱咐道:“一会儿进了宫里,不要随意东张西望,也不要随意开口讲话。见了陛下要叩拜行礼,叫你抬头你再抬。卫延宗也会在场,到时陛下会给你做主,你千万不要一时气恼说些难听的话。这是在皇宫,一切……”
“好了好了贺兰枭,人家卫娘子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这么手把手教她?”羲和郡主打断道。
与是贺兰枭便不再说话,和羲和郡主两个人,并肩在前头往宫里走。
卫邀月失落地垂下头来。
这段话,应该是自从贺兰枭回盛都,与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吧?
可是即便是这么一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叮嘱,只要羲和郡主一开口,贺兰枭也会立马打住。
这是不是一种偏爱?
卫邀月的脑子好像被人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我好伤心。】
另一半在说:【关我屁事。】
她很想去听【关我屁事】那一半的。可是另一半的声音却好大好大,不停地在她的脑袋里重复回响:我好伤心,我好伤心,我好伤心,我好伤心………
就这么走着走着,奉宸殿到了。
景帝素有节俭的贤名。
殿中并不像卫邀月想象的那么富丽堂皇。除了木质的桌椅板凳和几只素色大花瓶,最惹眼的就是景帝背后的那副超大挂画。
画中所绘,应该是孔子的一段故事。
卫邀月不敢多看,上了殿便赶紧行礼。
“你便是卫家次女,卫邀月?”景帝问。
卫邀月沉着脑袋,洪亮回答道:“是!”
景帝的声音威严:“嗯,抬起头来。”
卫邀月抬头,望向景帝——
她笔下的这个皇帝老儿,果真慈眉善目,威严不失和蔼。长得也不错,即便是上了些年纪,也是个帅老头儿。
卫邀月不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没想到,就这么个浅笑,景帝都能瞬间察觉。
“卫小娘子,你笑什么?”
“啊?”卫邀月的笑容即刻收住,答道:“奴……奴婢我……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幸来到了皇宫,见到了陛下您的龙颜,心里……激动万分,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
卫延宗就坐在一旁,嫌弃道:“奴婢就奴婢!什么‘奴婢我’?一点规矩都不懂!”
景帝和善地笑了笑:“无妨,头一回进宫嘛。”
卫延宗拱手道:“陛下恕罪,都是微臣教女无方。”
卫邀月一看到卫延宗这个狗杂种,就想到了芙蕖腿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一想到那伤口,就想给卫延宗也来上这么一刀。
她暗暗瞪了眼卫延宗,脑子里想:【管好你自己吧先!】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仿佛是在与卫邀月的脑电波同频共振——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景帝道。
景帝竟然能跟她这个现代人想到一块儿去?卫邀月还真挺喜欢这个皇帝的。
景帝脸色突然严厉起来,对着卫延宗问道:“卫卿,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你可知晓?”
卫延宗起身上殿,扑通一声跪下来,道:“老臣知罪!”
“所犯何罪,你自己说一说吧。”
卫延宗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道:“陛下,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宅安宁啊。纵使有些手段,的确是有些过分,但是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家人着想呐!请陛下明鉴!”
景帝喝着茶,慢慢悠悠道:“好啊。今日在坐的,都是朕最爱重的朝臣。就当是私下闲聊,卫卿你就与我们讲一讲,你是怎么个为家人着想的?”
奉宸殿里人不多,除了这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一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官员。
卫邀月看他的模样,应该是丞相金川。
卫邀月大大地得罪了金川的独女金芷嫣。
金川毕竟是一朝丞相,地位极高。如果一会儿他为他女儿出头,在景帝面前说几句卫邀月的坏话,那卫邀月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殿里的人当中,卫邀月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贺兰枭。
他和羲和郡主坐在一起,看起来就只是个看热闹的听众。
卫邀月心里暗自笑话自己:卫邀月,清醒一点。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帮你?
一旁,卫延宗开了口:“陛下既然给臣机会解释,那臣便当着众人的面,说一说这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