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晴有些激动:“怎么会?那日你也在场,难道没有看到那情形吗?!”
“我看到了。可是我们看到的,只是拿着刀的贺兰枭,和躺在地上的春桃。春桃究竟是怎么死的,整个过程我们其实根本没有看到。”
陆望晴的思绪也纠结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卫邀月又道:“还有,如果是贺兰枭要杀春桃,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负心剑?而是多此一举地用了安定司的刀?”
“或许……或许是因为……他假死之时,将负心剑放在了棺材里,还没来得及取回来?”
卫邀月回想了一番:“不。我在暗牢之前就见过贺兰枭。那时他已经取回了负心剑带在身上。”
陆望晴动摇了:“扶光从来都是剑不离身。他若是放下了负心剑,也就是放下了杀心。”
卫邀月赶忙问道:“那日我和他一起来陆家的时候,他不是单独跟你谈过的吗?他没有解释?”
陆望晴沉眸回忆了一番,道:“当时他好像……确实有话要说。只是我当时太过气愤,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是我不好……”
“不怪你。若是他真想解释,他可以找旁的机会,也可以与我说。”
可是贺兰枭没有。
卫邀月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无辜的。
如果他真的没有杀春桃,为什么直到出征之前,都没有为自己分辩一句?
要想知道真相,卫邀月只能去找一个人——沈阔。
安定司的职责是守卫盛都百姓。大门日夜常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可是卫邀月却鼓了许久的勇气才踏进门。
沈阔见到她,永远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一件事。还请沈大人如实告知。”
沈阔好似知道她要问什么,拿着书本的手一抬,挡住了脸。
“你回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无可奉告。”
卫邀月不理睬他说的气话,继续问:“春桃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究竟是不是贺兰枭杀的?”
“谁告诉你她是兄长所杀的了?!”
沈阔将书往案上一扔:“卫娘子,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十分聪明,善良又正义?你之乎者也,君子之道说得一套又一套,总是一副磊落正直的模样,高高在上地指点那个,数落这个。你到底凭什么?”
卫邀月被突如其来的指责说得反应不过来:“我……有吗?”
“你没有?不是你反反复复跟我兄长说,要他做个好人做个好人的?”
这倒是没错。
可是卫邀月不明白:“这话有错吗?”
沈阔大吼:“你知道什么叫做好人?!在这个人人自危、你死我活的朝野之中,你所谓的那种好人,就是任人宰割的傻子!也不知道你究竟是给兄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他竟然心心念念你的那些蠢话!”
沈阔说完,转身就要走。
卫邀月不管不顾地跑过去,直接拦在了沈阔面前。
“你不能走!把话说清楚!”
沈阔不耐烦地沉了口气:“好。你想知道真相是么?我就给你看看,什么是真相!”
卫邀月被拎着手臂,拉进了安定司的暗牢。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暗牢里仍然是那股令人反胃的血腥与发霉味。
沈阔将她带到一间偏僻的牢房前。那里面关着七八个浑身横肉的壮汉。
卫邀月问:“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沈阔冷哼一声:“你不如问问他们,都是谁抓进来的?”
牢房里的一位大汉听见了,抬眼道:“贺兰枭那杂种呢?有本事再跟老子单挑一次,老子未必还打不过他!”
卫邀月没明白,问沈阔:“他们是什么人?贺兰枭为什么要抓他们?”
“他们?他们可都是冲着你来的呢,卫娘子。”
“我?”
沈阔歪嘴苦笑:“你看,你只顾着得罪人,什么都不知道。背后都是兄长在替你料理。而你却一直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卫邀月失去了耐心:“你快点说!”
沈阔好像要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搬过一个凳子来坐下,慢悠悠道:“兄长没有杀春桃,甚至都没有想过治罪于她。因为兄长知道春桃已有身孕,所以他用自己的职权,同意了韩奇为春桃顶罪的请求。可是春桃她不愿意韩奇替她去死。兄长本来都已经设想过,春桃可能会寻短见,所以他去见春桃的时候,故意没有带剑。可是因为你和陆望晴的到来,狱卒忙着来与兄长通报,进来时带了刀。”
卫邀月大脑一片空白,怔怔道:“所以春桃……就夺刀自杀了?”
“没错。而且春桃求死之心十分热切。她甚至告诉兄长,她已经在盛都安插好了杀手,她若是平安走出安定司,定然还是会让那些杀手要你卫娘子的命。她想激怒兄长,让兄长动手杀她。可是即便是那样,兄长还是没有动杀心。”
卫邀月看了眼不远处牢中的壮汉,问:“所以这些人,都是春桃雇来杀我的?”
沈阔摇头:“只有一个是。春桃为了吓兄长,故意夸大其词了。但兄长他为了你的安危,不敢松懈一分。日夜在盛都明处暗处搜寻探查,将这些对你有歹心的人,全都搜罗了出来。”
卫邀月还真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这么多想要她命的人。
沈阔接着道:“这里面,有叶家的人,太子的人,还有方家的人。你以为你为何可以整日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溜达?兄长临出征之时,不但为你清除了这些人,还叮嘱芙蕖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甚至,他还通知了所有的暗哨,要他们在暗中护你周全。”
卫邀月突然觉得鼻子好酸。
怎么回事?她好像有点自责,有点难受,难受到想哭。
“为什么我都没有察觉呢……”
“你当然没有察觉!因为你想当然地认定,陆乘舟是好人,而我兄长贺兰枭穷凶极恶!你但凡动动脑子呢?若是贺兰枭他真杀了春桃,韩奇那疯子会没反应?”
沈阔说得没错。
韩奇那时为了春桃,都敢大闹捍南将军府和卢府,直接是命都不要了。如果是贺兰枭杀了春桃,那么韩奇一定是豁出命去都要要了贺兰枭的命。
“是我……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