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和方申带着几个轻功好的翻墙进了青云台。
燕琢走的时候带走了许多侍卫,因此府内把守并不十分严密。
方申问:“少主,我们往哪边搜?”
贺兰枭拿出地图来,沉默着看了又看,终于下定决心般道:“勉业殿。”
勉业殿是燕琢最大的一间书房,平日里他会在这里约见臣子,处理公文。
方申有些难为:“可三殿下说,藏书阁最为可疑。勉业殿是太子每日都待的地方,东西藏在那儿,会不会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又是最安全。况且邀月刚才说,东南巽木,表藏。这勉业殿就在青云台东南角。”
“少主,您真想好了?勉业殿在东南,藏书阁在西北。咱要是去了勉业殿无功而返,可就没有时间再查藏书阁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的时候,做事是需要些运气,但更需要的是,拼上一切赌一把刀勇气。
这一次,他选择拿命赌。
他赌卫邀月不会平白无故对自己说那句话。
青云台门前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金乌军的人。贺兰枭早就安排好,等他们翻墙进来,河边藏着的金乌军大批人马就冲到门前来,故意大肆骚扰,引开守卫的视线。
这样一闹,府里的守卫果然都被调遣了出去。
而那勉业殿里,始终亮着一盏烛火。
方申谨慎地过去探了一眼,回来报给贺兰枭:“少主,里面是个孩子。”
“孩子?”
“对。大概四五岁的模样,家仆打扮,捧着一本《三字经》席地而坐,读得认真。看样子,应该是太子府里负责打扫的小仆人,这是趁着做营生,偷偷读书呢。”
贺兰枭望着烛火的方向,思忖了许久,缓缓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亥时。”
“昏定时分,即便是下人也都该歇下了。他一个幼童,怎么会独自在勉业殿扫洒?况且,你见过晚上洒扫房间的吗?”
方申一拍脑袋:“对啊!勉业殿是太子处理事务的书房,怎么会叫个小孩来打扫?难不成他是偷偷进来的?!”
贺兰枭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方申一眼:“烛火大亮,你看他像是偷偷的吗?”
“那这”方申捏着下巴想来想去,突然为难地叹了口气:“少主,我左思右想,脑子里总有个吓人的猜想,但我不敢说。”
“那就对了。”
“啊?!”方申头皮发麻:“那那那那咱现在,怎么办?把那小孩抓起来吗?”
贺兰枭没说抓,也没说不抓。
他吩咐方申带人潜入,往书房里吹了迷烟。小男仆很快倒下,贺兰枭带着金乌军悄无声息地进了门。
这件书房不算太大,书案的周围和后面墙上的架子上放了些常见的书画。方申带着人搜来翻去,也没搜出些什么特别的来。
“少主,没有收获。不然咱就把这小孩带走得了。”
贺兰枭站在一幅江山图前,默不作声。
方申探头过来瞧了一眼:“这画有问题?”
贺兰枭沉沉道:“邀月说,画中有话。”
“您是说这画后面藏着东西?这可是名家溪山先生的画,要要属下剖开它吗?”
贺兰枭记得,这幅画是燕琢被封为太子之时,陛下钦赐。
剖画寻物,若是寻到了还好说。
若是寻不到,那这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届时燕琢必定会以此大做文章,治罪金乌军。
高手过招,哪一步也不可行差踏错。
贺兰枭转身看了看书架,问道:“其他的画呢,查过吗?”
“禀将军,都是太子自己做的画,单薄一张纸,没有装裱,藏不了什么。”
“仔细寻过?都没有异常?”
“真没有。将军,这太子琢当真不务正业,如此派场的一个勉业殿里,放的都是些启蒙的书籍,再者就是些闲书,甚至还有话本子!”
方申摇头叹息着看向墙上的江山图,问:“少主,那是不是只能剖画了?”
贺兰枭低着头,一言不发。
金乌军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将军这个模样,心里定是在琢磨一个完全的主意。
只听贺兰枭忽然念念有词:“话中有话,画中有话话中有画。”
他抬眼看向书架,吩咐道:“把架子上的话本都找出来。”
书架上的十几本话本被摆出来,一一查验,果然很快有了收获。
“将军,这本话本的配图,似乎是一张地图。”
那话本讲的是江湖之事,其间的配图,却都是山川道路。每一页的小图若是截下来拼在一起,应该是一张大的地形图。
方申看了一眼,有些纳闷:“这上面的地名,怎么如此陌生?”
“是吗。”贺兰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直到翻到一张带着红点的小图。
他指着那个红点,问方申:“那这个地方,你还陌生吗?”
方申看了一眼,瞬间寒毛直竖。
“眠都!?这这是赤地舆图?!”
眠都,是赤尧国的都城。
赤尧国位于大景之北,民风彪悍,骁勇善战,地形更是诡异莫测。
许多年来,赤尧兵屡屡骚扰大景北境,搞得北境不得安宁,因此卢风才会自请驻守。
景帝不是没想过征伐赤尧,奈何赤地凶险,易守难攻,若是没有地图指引,只怕再多兵将也是有去无回。
传闻多年前曾有一位游士曾行至赤尧,游历四方,九死一生才绘制出了一幅详尽的赤尧地图,名曰——赤地舆图。
此图失传已久,景帝派人四处搜寻,多年不曾有消息。如今,这图却藏在太子琢的青云台中。
燕琢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得此证据,金乌军可谓满意而归。
走的时候,方申还惦记着那孩子的事。然而贺兰枭却命人将那孩子抱到茶垫上,不要伤他。
方申不理解:“少主,为什么不带走他?”
“已得赤地舆图,足够了。”
“可若是有这孩子在手,岂不更胜券在握?”
贺兰枭抬头,望着皎白的月光,低声道:“我想,这应该是卫邀月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