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酒?我没喝酒!”
她将果子一股脑儿倒在贺兰枭怀里:“吃,可好吃了。比你摘的那酸果子,强”
她这模样,分明是醉了。
贺兰枭拿起果子来一看,无奈地深叹了口气。
“这是醉仙李,熟过头,吃了是会醉人的。”
卫邀月双颊红红:“啊?这么好?酒钱都省了。”
说完,她又弯腰拾起一颗,塞在嘴里。
“别吃了!”
贺兰枭抢过果子来,捏着她的手腕,眼底焦灼,又有一丝莫名的缱绻。
“荒郊野外,你一个小女娘,与男人独处一处,也敢醉?”
“怎么着?你还能趁人之危啊?”
卫邀月像是在挑衅,放肆笑道:“你,贺兰扶光,绝对绝对不可能那样做的。”
“你怎知我一定不会?你就那么信我?”
“我不是信你。我是了解你。你心里装的,只有你的前程伟业,绝对不会,让我这个卑微低贱的卫家庶女,拦了你的路。与我纠缠,就是授人以柄,卫家会以我来拿捏要挟你。你那么聪明,难道会明知故犯?”
贺兰枭的气息慢慢逼近:“你试试呢?”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
卫邀月此刻已经醉得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她眯起眼睛笑,双手直接勾上了贺兰枭的脖颈。
“怎么试?”
流落山洞,她的衣衫有些脏乱,蓬松披散的长发不加修饰,昏暗的光线里,好像只有她的笑容无比明媚。
少女单纯无邪的双眼落在他的眸中,像是一潭粼粼发亮的瑶池水。
“你看,贺兰枭,我说你不会的吧?”
这话,有点像是在挑战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昏沉间,卫邀月只觉得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了重般浮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双手便紧紧地搂住了贺兰枭。
温热的体温让她回过片刻清醒。
再睁眼,贺兰枭那双向来凛冽的眸子仿佛燃了火,赤裸裸地盯着她。
“你干什么?”
卫邀月被轻轻放身在柔软的草垫上。
贺兰枭抽身,目光也慌忙收起,沉了沉气息道:“什么也不干。你醉了,睡吧。”
看着贺兰枭的背影,卫邀月不知怎么,无比安心。
“贺兰将军果然洁身自好,高洁正直。没让我失望。”
她还真有点困了。
意识沉陷的临界点,卫邀月最后听到贺兰枭的一句话是:
“你说过,要我做个好人。”
再睁眼,又是夜幕降临。
地上放了新鲜的果子。温暖跳跃的火光里,贺兰枭正端坐在他的壁画前,阖着双眼。
“醒了?”
他突然开口,吓了卫邀月一惊。
“噢,是”
方才吃醉果子的事一幕幕回放在卫邀月的脑海里,扰得她心神不宁,尴尬不已。
她偷偷抬眼去看贺兰枭。
他若无其事地盘腿而坐,好像并未将一切放在心上。
可卫邀月打量着他,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又看了一遍,才突然发现——
“贺兰枭,你的负心剑呢?!”
“不清楚。”
贺兰枭从来剑不离身,宝贝疙瘩负心剑丢哪了怎么会不知道?
“是不是跟着马车一同掉下来了?你有没有去找过?”
“找了,没有。”
随身多年的武器都丢了,贺兰枭却如此淡定。
在这荒郊野岭两日了,他也不急着找回去的路。
卫邀月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出路?”
贺兰枭睁开了眼:“明日一早。”
她看着墙上的画,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贺兰枭说自己在钓鱼。
“时候到了?”
贺兰枭的目光穿过火光,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你猜到了。”
卫邀月眉峰轻挑:“我呢,不敢自诩聪明,但也不是傻子。明明我们俩都有出山的体力,将军为何不急着回去?我想,您定是早布好了局。负心剑,是您的贴身之物。方申拿它回去复命,只说你我坠崖而亡,尸骨无存。害我们的人,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与你对立之人,也会得意忘形,自露其短。”
贺兰枭笑着点头:“卫娘子太谦虚了。”
卫邀月接着问:“那么明日我们直接回盛都吗?”
“不,我们绕路,去清远镇,稍作准备再回去。”
清远镇紧挨盛都,是个颇为繁华的小镇。
贺兰枭带着卫邀月在市集上置办了两身衣裳,又向贩菜的老伯买了两担蔬果。
打扮下来,贺兰枭成了个老头子,卫邀月成了个老婆婆。
站在盛都城门外,卫邀月看了眼白发垂髫,挑着担仗的贺兰枭,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一定要这样回去吗?”
贺兰枭佝偻着身子,低声问:“你不想看看,自己死后,旁人的反应吗?”
这倒是新鲜。
不过她想了想,整个盛都没几个待见她这个白莲花庶女的。不看也知道,她的死,应是大快人心,皆大欢喜。
至于贺兰枭要是死了,旁人会是什么反应,卫邀月觉得,倒是会十分精彩。
城门是安定司沈阔的人,见了贺兰枭,偷偷点头示意。
卫邀月看着,贺兰枭应该是早就打点安排好了一切,心里格外安心。
进了城,他们直奔捍南将军府。
府门大开着,院内停着两口大棺材。整个府上上下下阴沉低迷,处处打扮得白花花的。
门口人头攒动,仿佛都在看什么热闹。
——“唉?这捍南将军贺兰枭,当真就这么死了?”
——“可不是嘛。听说尸体被找到的时候,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没几块好肉了。只剩那把负心剑在一旁,这才确认是他无疑。你说说,堂堂一个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年纪轻轻就这么唉”
——“可惜。不过听说那卫家二娘子就死在他身边。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个作伴的了。”
——“区区庶女,名声放荡不羁。这要不是意外死了,陪葬都轮不到她。”
卫邀月无奈地笑着摇头:“死了都得让人吐槽两句。”
贺兰枭道:“这就感叹了?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