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都死了

    话说完,府门内,沈阔走了出来。

    “各位乡亲父老。吾兄扶光,不幸遭遇不测。他戎马一生,心中皆为家乡父老百姓。今日府门大开,将在此停棺三日!若有意者,皆可上前祭拜,送贺兰将军,最后一程!相信兄长泉下有知,也会瞑目”

    门外的百姓哭天抢地起来。人头攒动中,卫邀月看到了芙蕖的身影。

    芙蕖失神地跪倒在卫邀月的棺材旁,手掌轻抚着棺椁,脸色苍白。

    卫邀月转头看向贺兰枭,质问:“你没把计划告诉芙蕖?!”

    “她不必知晓。”

    “为什么?她也是你卢家的人!你如此骗她,没看到她有多么伤心么?”

    “我说过,她已是你的人了。我的计策,没有将她包括在内,将来的任何时候,我也不会驱使她为我做事。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她刚好也对你情真意切,忠心耿耿。这不好吗?”

    可越是真心,卫邀月心里越是觉得对不住。

    芙蕖不爱说话,往日里虽然经常在侧,却不怎么交谈。

    如今看她伤心,卫邀月才知道她竟是如此心思细腻的女子。

    世家大族仿佛是结伴而来。

    陆太傅一袭白衣进来,身旁是叶颛,身后,是陆望晴、陆乘舟,还有叶寒霜。

    他人只是照例拜祭上香,偏偏那叶寒霜假模假式地抹泪,看得卫邀月一阵恶心。

    陆太傅和叶颛进了府,应是去拜会卢老夫人了。

    这几个晚辈撤了出来,缓缓向街边走来。

    卫邀月赶紧压低了斗笠。

    “陆娘子,你与贺兰将军自小相识,情谊匪浅,可千万要节哀呐。”

    叶寒霜和陆望晴就停留在一旁的首饰摊子前,说的话,卫邀月听得真真切切。

    陆望晴低声道:“那日,若不是因为我,邀月也不会帮我约扶光出门。若不出门,他们也不会”

    “别这么说。那卫邀月就是个短命鬼,丧门星,死了倒是清净。只是可惜了贺兰将军,白白叫她连累得丧了命。”

    “叶娘子,你怎可如此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看她平日里那个德性!不过是阴差阳错地进了捍南将军府,狐媚迷惑了贺兰将军,她才得了点资格与我们交集。不然以她一个卑贱庶女,连给本姑娘提鞋都不配!”

    陆望晴气得哽咽:“斯人已逝,你还要非议她?!若不是叶娘子你从一开始就对邀月冷言冷语,她岂会与你争执?”

    “她就该逆来顺受!谁给她的胆量还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看,如今死了吧?这就是命!我命贵,她命贱!”

    陆望晴被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

    卫邀月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此时却不能露面。只能低着头咬牙忍耐。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怒:“住口!”

    那声音分明是陆乘舟没错。可他这人闷得很,向来说话波澜不惊,今日这句,却声调提高,充满了怒气。

    叶寒霜也惊愕:“陆中丞?人都死了,你还要路见不平?”

    “叶娘子言语恶毒,不敬逝者,不端不善,有违人之良德。”

    “良德?她卫邀月狐媚勾引,就算良德?陆中丞怎么还不清醒?你看到贺兰将军的下场了吗?你不害怕?”

    “怕。”

    陆乘舟轻蔑地睨着叶寒霜:“天子脚下,竟有你这等毒妇。陆某,当真是怕极了。”

    与世无争的陆大才子,竟然能说出这话来?

    叶寒霜气得脸通红:“你你真有种啊陆大人!你是真不把我父亲放在眼里?得罪我叶家,你不想在御史台混了?!”

    “御史台,是大景的御史台,陛下的御史台!而非你叶家的!叶娘子口出狂言,身为谏臣,陆某定会将今日你之言行,一一奏禀圣听。我在不在御史台混,不由你叶寒霜定夺!”

    陆乘舟将陆望晴护在身后,眉宇间气愤难掩。

    “从今往后,还望叶娘子莫要再沾惹我家小妹。她向来心软纯善,我怕她,沾了脏东西。”

    太爽了。

    卫邀月默默在底下挥拳叫好。

    叶寒霜走后,陆望晴这才伏在陆乘舟肩上,失声痛哭起来。

    “哥,我不信邀月会死。她分明那么聪明,她怎么会”

    陆乘舟不说话,只是吩咐了下人来,将陆望晴搀扶上了马车,一同离开了。

    卫邀月心里百感交集。

    所谓,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

    陆望晴是她笔下纯洁善良的女主角,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而陆乘舟经历了与她的绯闻,在背后竟然也对她出言相护,这叫她有些意外。

    贺兰枭望着远去的马车,道:“陆望晴,应是真心将你视作挚友。”

    “那可是。她字字句句都是为我,可没提你这个大将军。可见,我虽低微,但凭着真心,还是得了些人缘的。”

    卫邀月悄悄扫了眼府内的来宾,问:“你等的人呢?来了么?”

    “今日怕是不会来。”

    果然,他们在府门外坐了许久,果蔬都卖完了,也没见到什么重要的人来。

    天将入夜,贺兰枭找了家老客栈。

    这里看着朴素,没什么人住,也不是金乌军的哨点。贺兰枭选这里,是为了掩人耳目。

    贺兰枭开了间普通的卧房。

    他们俩现在的打扮,是一对老夫妇,总不能分两间住。

    卫邀月坐在凳子上,看着贺兰枭铺床,心里忐忐忑忑,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那个你身上有伤,你睡榻上吧。我打地铺就行。”

    贺兰枭跟没听着似的,将铺盖整理好,直接就开始脱衣服。

    “你你这这是?”

    “结巴什么?”

    贺兰枭笑着走过来,一边接近,一边解扣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贺兰枭这行为,叫谁谁不紧张。

    卫邀月嘴唇轻颤:“你,你不要乱来啊。我们现在,有有正事呢!”

    眼看着贺兰枭越靠越近,卫邀月心脏狂跳。脑子里却在纠结,是该躲,还是不躲?

    然而,贺兰枭却错过身去,从她身后将包袱拿到了手上。

    “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贺兰枭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夜行衣套上,往窗外看了一眼,嘱咐道:“榻,你自己睡。我出去一趟,今夜应是不会回来。安心休息,明日我们还要继续摆摊卖菜呢。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