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短暂的陷入了一片静谧当中。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突然停止,安静的空间里,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门口,郑欣然手里拎着打包盒,笑容僵在嘴角,静静地看着我跟纪云州的方向,小鹿似得瞳仁里,写满了惊讶和慌乱。

    而穿着便服的纪云州呢,则一脸坦然地站在我身侧,好像目前这种尴尬又离谱的境遇跟他毫无关系一般。

    至于我,明明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心跳却跟战鼓擂动,紧张到我掌心冒汗。

    短暂的沉默后,门口的小姑娘率先开了口:“云州师兄怎么也在?”

    “跟沈医生谈点事。”

    纪云州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想想也对,他确实来跟我说事的,但郑欣然呢?

    “这样啊,”小姑娘低垂着眼眸,声音已从方才的欢呼雀跃变成了此刻的低沉失落,“那还真是挺巧的。”

    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纪云州三步做两步上前,瞥了一眼郑欣然手中的打包盒,问:“你怎么过来了?”

    郑欣然委屈巴巴的看了眼纪云州,又看向我,小声道:“师姐打了一夜的点滴,我怕她胃里不舒服,特意买了早餐过来。”

    她说完便走向我,当着我的面打开了包装盒。

    豆腐脑,包子还有简单的小菜。

    奇怪的是,竟然是两人份。

    察觉到我疑惑的目光,郑欣然回头看了眼纪云州,解释道:“不知道云州师兄也在,没你的份哦。”

    我看着递来的豆腐脑,刚准备拒绝,却听纪云州道:“她吃不了甜口,放一边吧。”

    郑欣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视线落在纪云州脸上时,眼圈蓦地红了。

    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也没想到纪云州会这么说,怎么说呢,我确实更钟爱咸口的豆腐脑,喜欢甜口的是纪云州。

    我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且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其实蛮僵硬的。

    “我还是不打扰师姐休息了。”

    小姑娘估计觉得脸上挂不住,将早餐放到一旁后,快步出了病房。

    纪云州见状,后脚便跟了出去。

    两人走的急,谁也没发现病房的门还开着,我思索片刻下了床,下一秒,郑欣然带着哭腔的嗓音便从门外传了出来。

    “我知道昨天是我跟蔷蔷做的不对,让云州师兄失望了,是我的错。”

    我脚步一滞,又听到郑欣然说:“我也知道师姐比我漂亮,比我优秀,云州师兄欣赏她,在情理之中。”

    这小姑娘真不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啊。

    “欣赏?有吗?”

    “师兄自己没发现吗?昨天师姐被送到病房时,你着急的声音都变了,”郑欣然像是吃醋的小女友那样数落纪云州的不是,“还有刚才,师兄怎么知道师姐吃不了甜口,那可是我排了半小时的队给她买的呢。”

    我回头看了眼豆腐脑的包装袋,确实是一家老字号店。

    那郑欣然口中的“着急都变了声”是真的吗?

    “昨天你们闹那么大,人都晕倒在地了,我能视若无睹吗?”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到我耳中,“她若真出了事,院里追究下来,你怎么办?”

    我握着门把手跟点了穴位一般动弹不得,心也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所以师兄才一大早来看沈师姐的对不对?”

    “事情闹得太大,院里各方面都在关注,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你们暂时不要暴露在大家视野里,”纪云州耐心开口,说:“我只是想劝劝沈医生先请两天假,等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请两天假。

    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难怪纪云州会忽然提到什么全身检查,原来是想给我找点事儿,暂时离开大众的视野啊。

    “那我呢?要不要也请两天假?”

    郑欣然问出了我也十分好奇的问题。

    “不用,”纪云州回的斩钉截铁,“我们神外科可不怕事。”

    鼻头酸涩,我狠狠地掐住掌心,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动静来。

    再看看手上的输液管,联想纪云州小心翼翼举着输液架的模样,我一咬牙,直接拔掉了针头。

    在大家意料之外的,我出现在晨班的岗位上。

    护士长见我拿着工作板,凑过来,关切道:“昨天都晕倒了,不休息一天再工作?”

    “没事,皮糙肉厚的,”我故作轻松,“请假还得扣工资呢。”

    护士长无奈的摇摇头,说:“行,但是要是撑不住了就跟姐说,可不能硬撑奥。”

    我轻轻地点点头,又听到护士长八卦道:“对了,昨天那条视频今早下架了,小沈你看到了没?”

    我摇摇头,想着纪云州跟郑欣然的那一番对话,我猜十有八九是他所为。

    毕竟,会影响他的小淘气的名声嘛。

    想到这,我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跟护士长说:“走,查房去。”

    我是做好了应对流言蜚语的准备,但有时候,比流言更可怕的,是人们的偏见。

    这不,查到脑外科的病人时,患者的丈夫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事迹,说什么也不允许我查看病人状况,还叫嚣着让医院换人。

    “就你这种为了上位连自己同门都算计的女人,我绝不可能让你负责我老婆,”一米八的壮汉挡在我面前,指着我道:“让你们领导来,我要求换医生!”

    我心里也窝着火,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患者家属你冷静些,就算你要换医生,那是不是也得等我做好查房?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推了出去,“咣当”一声,我的额头跟墙角来了个亲密接触。

    “少他妈废话,马上要你们领……”

    壮汉话还没说完,衣领突然被揪住了,声音也卡在了嗓子眼。

    仔细一瞧,抓住他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一向以脾气好著称的梁皓渺。

    “道歉。”梁皓渺少见的强势,语气也非常强硬,“马上跟沈医生道歉!”

    壮汉一脸懵,短暂的迟钝之后,指着梁皓渺的手道:“你现在就给我放开啊,仗着自己是医生就欺负患者家属是吧,你马上松开啊,否则我举报你……”

    最后几个字壮汉勉强的说出口。

    因为被梁皓渺扯紧了衣领。

    扶着我的护士长也是一脸震惊,提醒道:“快让梁医生停下啊,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我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拉住梁皓渺的胳膊道:“梁医生,没事了,快松手吧。”

    梁皓渺依旧没松手,眼神更是锋利无比。

    我担心他因为这个事受连累,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又劝说了几句,梁皓渺这才往前一甩,将人推了出去。

    病患旁的保姆见状马上按呼叫铃,边按边喊道:“医生打人了,没王法了!”

    梁皓渺不以为意,视线落在我脸上,指了指我额头询问道:“疼不疼?”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呵斥在耳侧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我抬眼一看,只见纪云州黑着一张脸站在病房门口,气势汹汹的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