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州的一声呵斥让原本闹闹哄哄的病房陷入了短暂的静谧之中。

    他气场本就强,人走进来的时候挂着个脸,虽没再多说一个字,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闹事的病患夫妻都没再敢造次。

    乱糟糟的场面就这样稳住了。

    “你,”纪云州看向梁皓渺,又看看站在他身边的我,冷冷道:“还有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壮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道:“不是,医生打人,就让他……”

    纪云州一个冷眼扫过去,壮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小声嘀咕道:“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护士长连忙站出来,赔礼道:“都是误会,这样,廖医生马上就到了,您二位等会有什么诉求,直接跟他提。”

    壮汉撇撇嘴,用余光瞄了一眼纪云州,不情不愿道:“也行啊,反正大伙儿都看见了。”

    纪云州没理会,一张脸沉的能滴出水来,视线再一次落在我跟梁皓渺脸上,严厉道:“还站在这?”

    五分钟后,我跟梁皓渺同时出现在纪云州的办公室。

    男人当着我们的面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后,盯着梁皓渺道:“她是实习生不懂,你也跟着胡闹?你知不知道跟病人家属动手意味着什么?”

    我马上解释:“梁医生是为了帮我。”

    “所以联起手来跟患者和家属对着干?”纪云州递给我一个不屑的眼神,讥讽道:“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是患者家属先对沈医生动的手,”梁皓渺神色执拗,视线在我的额头上瞄了一眼,不服气道:“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京协那么多实习生里为什么单单只对她一个人动手?”纪云州指着我,没好气道:“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又是这样,沈医生难道不该先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进行深刻的反省和检讨再找患者家属的问题?”

    此言一出,我跟梁皓渺皆是一愣,梁皓渺怔怔的看向纪云州,用着不可思议的口吻道:“阿州,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是患者家属先袭击了沈医生,她需要反省什么?”

    梁皓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异常严肃和认真,跟平日里那个温厚老实的形象大不相同。

    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看着纪云州时,眸光里还带着一丝失望。

    纪云州也看出了这一点,原本坚定冷傲的面庞上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缝,连带看我的眼神都犀利了几分。

    敲门声打断了这样诡异的局面,廖黑脸和护士长还有郑欣然三人站在门口,见纪云州脸上阴云密布的,几人的脸色又凝重了些许。

    隔了几秒,廖黑脸率先赔笑道:“不好意思啊纪主任,又给你添麻烦了,这样,我现在就带着小沈去跟患者家属道歉,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说完便跟我递眼色。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梁皓渺马上制止道:“错又不在沈医生,是患者家属先对沈医生动的手,为什么要她去道歉?”

    廖黑脸没想到会被一个后辈这么冲撞,微微皱眉后道:“家属说了是不小心碰了沈医生一下,是小梁你小题大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患者家属大打出手,患者和家属叫嚣着要跟院里投诉呢……”

    他说完这话后又看向纪云州,明摆着是说给纪云州听的。

    也对,梁皓渺毕竟属于神外科,就算廖黑脸想把责任推在他身上推,最终还得看纪云州的意思。

    说白了这个医闹事故是两个科室都有参与其中,廖黑脸作为我的带教老师自然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抗下所有——他也怕被牵连。

    纪云州是明白人,自然听出了廖黑脸的言外之意,开门见山道:“那依廖医生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廖黑脸面露难色,又给护士长使了个眼神。

    护士长瞄了一眼纪云州,回应道:“按病患和家属的意思,是让小梁和小沈一起去跟他们赔个礼道个歉,这件事才……”

    “那不可能,”梁皓渺打断廖黑脸,义正言辞道:“事情有因有果,沈医生额头上还鼓了个包,不小心可不是理由,到了法庭上,我们也是正当防卫。”

    廖黑脸的笑僵在嘴角,看着梁皓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郁闷劲。

    “病人家属那边还请廖医生多费点心,”纪云州也难得的说了两句客气话,“明早我会给你答复。”

    没一会,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们三以及站在一旁替我跟梁皓渺倒水的郑欣然。

    小姑娘依旧是一副乖巧劲,将水递到我手上时,瞄了眼纪云州,劝说道:“大家先别着急,现在患者和家属都在气头上,等他们消消气,到时候再好好聊一聊。”

    看来郑欣然还没有弄清楚问题的关键点。

    梁皓渺却一语道破:“所以纪医生也觉得我们应该去跟患者和家属道歉?”

    “看来梁医生并没有觉得自己太意气用事,公私不分啊?”

    争锋相对的局面再一次出现,两个多年的挚友在我跟郑欣然的眼前争执起来,性格温润的梁皓渺突兀的露出了自己锋利的一面,而一贯冷静自持的纪云州提问时也少见的抬高了尾音。

    “我如果不呢?”

    纪云州拧眉,迟疑了两秒道:“如果你想拿自己的前途赌,我没意见。”

    “行,”梁皓渺扯下了身上的工牌,无奈道:“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梁皓渺把工牌放在纪云州的办公桌上后,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等我抬脚准备追上去时,却听到了纪云州的讽刺声:“都说了让你请两天假为什么不听?现在沈医生满意了?”

    呵斥,指责,讥诮。

    我迷惑的转过身,视线落在纪云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时,顿时心灰意冷。

    脑海里蹦出的是不久前纪云州对郑欣然说的那些话。

    就是他,我名义上的丈夫纪云州,假装替我考虑,让我请两天假。

    为的就是保护他的小淘气。

    想到这,我蜷了蜷手心,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道:“纪医生,批判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反省反省你自己?”

    纪云州神色一怔,没等他开口,我又补充道:“到底是谁,意气用事,公私不分呢?”

    许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开怼,纪云州竟怔愣了好几秒后,脸色异常的难看,眼里似乎掀起了一场风暴。

    一旁的郑欣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安慰道:“云州师兄你别生气,师姐也是因为担心梁医生才这么说的,你们都先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