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郑欣然会主动提出留下来陪床。
视线对上小姑娘那双漂亮的杏眸时,一眼就能看到哭红的眼圈,配上那双漆黑又真诚的瞳仁,有种楚楚可怜的既视感。
好像这种时候拒绝她,就成了我的不是。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用了,睡一觉的事,就不劳烦郑医生了。”
“不麻烦的师姐,”小姑娘好像还挺热情的,真诚道:“反正我也下班了,就让我留下来吧。”
她态度还挺坚决的,整的我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低沉了。
“我看没这个必要,”一旁站着的梁皓渺突然开口,视线掠过郑欣然和庄蔷,开口道:“有护士在,而且今晚我值班,真有什么事,让沈医生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闻声,我跟郑欣然皆是一愣,连一直云淡风轻的纪云州也微微皱了眉。
小姑娘看看我,又看看梁皓渺,勾着嘴角道:“哎呀,看来是我不懂事了,行,就听梁医生安排。”
她嗓音软糯,脸上又挂着笑意,好像我跟梁皓渺之间真的有什么一样。
换做平时我可能还解释两句,但此刻的我实在没这个心力,只能下逐客令:“让几位担心了,我现在有点累,想睡觉。”
“那我们就让师姐好好休息吧,”小姑娘试探的看向纪云州,问:“云州师兄你说呢?”
纪云州面无表情的出了病房。
等室内只剩下我一人时,我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疲倦是真的,但躺下之后,我却没什么睡意,想到那会跟郑欣然和庄蔷以及纪云州对峙的情形,我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我猜这件事应该还没完。
果不其然,没一会,护士长的信息就从我的手机里窜了出来,还附赠一条网页信息。
打开一看,竟然是不知名网友把我们几人争执的视频上传到了同城网站上,虽说打了马赛克,但还是有个别知情人指出了麻醉科实习生的身份。
底下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怎么回事啊小沈,为什么闹这么大?”
我钻进被子里,懊恼的蒙上头,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中打转。
这消息要是传到婆婆耳中,只怕我又免不了一顿训。
但这还不算是最坏的,倘若医院领导知道我们这批实习生私底下这么闹,警告是小,要是影响到了我的实习生,之后留在京协都很难。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并没有察觉到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恍惚间抬眼时,竟已经是凌晨五点。
点滴还没打完,肚子却咕噜咕噜的叫,我小心翼翼的起身,按了下呼叫铃却无人应,默默地下了床后,推着输液架往门口走。
然而门刚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仔细一瞧,不是纪云州又是谁?
还是穿着便服的纪云州。
四目相撞后,我们都第一时间避开了彼此的视线,让我有种梦游的错觉。
就在我一头雾水时,纪云州先开了口:“这个点不老老实实待在病房,要去哪?”
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内急吧。
冷嗤声起,男人没好气道:“怎么,还想在住院部溜一圈,来一个清晨邂逅?”
我越听越觉得无语,视线落在男人硬挺的侧脸上,反问道:“那纪医生这是做什么?一大清早来一个病房邂逅?”
纪云州神色一滞,再一次避开了我的视线。
肚子一阵阵的疼,我见纪云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了两秒后开口道:“没别的事,麻烦让让。”
说完这句话后我一只脚便踏出了病房,但站在门口的纪云州并没有避开,一瞬间,我们两人卡在门口,当我不悦的看向纪云州时,只见男人眸色翻涌,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深沉,直勾勾的看着我。
他气场本就偏冷,这会儿这么不客气的看过来,竟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我只能举白旗:“我要去洗手间。”
闻声,男人挺拔的背脊微微松垮,叹了口气道:“房间有配套设施。”
被纪云州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住的竟是高级病房。
我别扭的进了洗手间。
因为点滴没打完,卫生间的门并没有合实,透着细长的输液管望过去,我依稀能够看到纪云州握紧输液架的修长手指。
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纪云州,我的丈夫,会在凌晨五点的病房,替我举输液架。
托郑欣然的福。
一秒回现实,我失落的出洗手间,却没察觉到脚边的台阶,倏忽间,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栽在了纪云州的怀里。
凛冽的气息包裹着我,烫的我双颊滚热,我慌忙拉开距离,解释道:“台……台阶。”
纪云州只浅浅的应了一声,但扶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别扭的往侧面挪了挪,声音都比先前浅了几分:“没别的事……”
“匿名举报院里已经介入调查,”纪云州又恢复成先前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我们怀疑写匿名举报信的与打电话给院长的是同一人。”
我惊讶的看向纪云州,分析道:“这么说,表示要追究肖像权和名誉权的举报人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院长?”
“是。”
“跟匿名举报我的还是同一人?”
纪云州点了点头,理智道:“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难怪郑欣然会急成那样,原来是举报电话打到了院长那。
“疗养院那边给了一套全身检查方案,”纪云州突然话锋一转,看着我道,“这两天你请个假,去做个检查。”
做个检查?
我刚准备询问怎么回事时,却被门口传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师姐,你醒了吗?”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郑欣然。
彼时不过刚过六点,这个时间,她来我的病房做什么?
我迷惑的看向纪云州,紧接着才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纪云州是穿着便服来的,这种时候出现在我的病房,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是更不合理?
提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刻,病房的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