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给出的利益能打动他们吗?那可太能够了啊!
衢县的地理位置很好,处在开州府和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只是如今陆路到底不如运河繁华。
所以衢县就相当于是守着矿山找石头,不是眼瞎,而是认知里不知道那就是矿山,不具备资源整合的理念。
陆长安的话,就像是戳破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一层布,原来想要老百姓都吃饱,多攒些钱,除了种地还能有别的的办法啊。
至于说县衙会不会先答应,到时候再甩开陆长安,毕竟民不与官斗。
对此陆长安不担心,黄豆酱的秘方被她牢牢握着,陆承文也已经是举人了,有了当官的资格,且现在还被府学推荐,去开州衙门当了临时工,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要维系好关系。
能做到一县父母官的人,那都是脑子成了精的。
要是真遇到不长脑子的人,陆长安也不介意,用棍子帮对方打出一副狗脑子。
而且,对于饱读圣贤书,出仕为父母官的读书人来讲,也不会各个,都是蝇贪蚁腐之辈。
为治下百姓谋福利,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才是他们的初衷。
衢县的知县姓温,外放的第一个地点就是衢县,从县丞升到县令,这么多年对衢县的感情不可谓不深。
因此在衙门商议时,他就毫不避讳地说:“开州乱了那么多年,尽管有了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朝廷还减免了一些赋税,但能一天吃三顿饭的老百姓还是很少。多挣几十个铜板,就能多吃饱几顿饭,每年也能多养活几个孩子,到时候上官要是问罪,本县一人承担便是。”
县衙众人都连忙出言,县丞就说:“不至于问罪,到时候治下百姓过得好了,没准州府还得表彰咱们呢。陆举人的女”
温知县出声直接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陆举人家的女公子,的确是聪明过人,且还有仁心。”
众人都明白了知县话里的意思,倒也没有不长眼的出来嚷嚷。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温知县指派了自己的心腹典吏,外加出身本地的县尉,和陆长安一起开始操持。
典吏是管钱的,县尉是维护治安的,陆长安是管事的,三人分工合作,没几天就确定好了工坊的搭建地。
陆长安指着城外靠近官道的空地,对几位县官说:“把工坊建在这里,一是用水方便,这里靠着渭水,我都找人看过了,能打出好几口井。二来,靠近官道,来往运输方便,又能节约了成本。”
县尉不解道:“那为什么不建在挨着开州府的城门外呢?那里离着府城还更近。”
陆长安嘿嘿笑了一声:“那当然是为了方便以后进京做买卖啊!”
众人愕然,但又觉得未必没有那一天的时候,于是干起活来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
在确定好合作之后,陆长安又提到了一件事。
就是黄豆要收,但是不能影响到粮食的耕种,必须严格保证县里耕种的土地亩数,以及充足的劳动力。
不能因为县里收黄豆,所有人都去大量的种黄豆,到时候不仅粮食会减产,黄豆也会降价,那就属于是本末倒置了。
温知县考虑的也是这个,收黄豆是为了给老百姓增加种地之外的收入,但却不能为此造成粮食减产。
于是在陆长安的建议下,还是决定工坊以女工为主,并且为了给辖内的十个村子谋福利,实行的是轮换制,人数怎么定,选人又怎么选,到时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于是在向各个里正、乡老和村长下通知的时候,温知县的语气异常严肃:“粮食不能少种,黄豆的钱也能挣到手,谁家男人要是不满意,那就先排到后面去吧。”
“还有,在村子里选人,要选手脚利落,不贪小便宜的,要是让本县知道谁敢假公济私,打着县衙的旗号为非作歹,那就不要怪本县不客气了。”
又看了噤若寒蝉的一圈人后,又说:“诸位也能听得出来,这次的机会难得,但是风险也不小。到时候是一起吃厚粥,穿新衣,还是府城前来问罪本县,可都要依仗大家了。”
“不过,真到了那时候,在上官问罪之前,本县会先把在坐的都换下去,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也不枉共事一场了。”
温知县为官多年,还是首次如此严厉敲打众人,所有人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里知县的心思,都不敢使什么小心思,工坊的女工很快就招齐了。
事后他的心腹文书也曾出言:“县尊这又是何必呢?”
他面色平淡道:“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我纵然做不成英雄,但也有一颗向往的心。”
就这样赶在入冬前,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
陆长安和县丞先行去到府城,找的还是老熟人。酒楼管事的一看,还有衢县的官吏呢,就赶紧去喊来东家。
能在府城开酒楼的,本身家世就不错,在吃了豆腐炖鱼之后,也同意了陆长安的合作方案,约定好每七日送一趟黄豆。
随后也许是看在县丞的面子上,也许是有意修好,当初买豆腐脑方子时的不愉快,这个东家还给他们,介绍了另外两家客栈,也都顺利签订了契约。
虽然有县衙出面做担保,但许多送黄豆去工坊的人家,和工坊的工人其实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不少老人都会坐在城门楼子那里,等他们看到一车车的黄豆被拉往开州后,各个都喜笑颜开,又都忙不迭的回去收拾黄豆了。
工坊说了好几次要饱满的豆子,如果质量太次,那以后收货时就排到后面。
和黄豆一起运过去的,还有几大缸黄豆酱。
温知县专门给陆长安在工坊旁建造了一个小院,用来晾晒制作黄豆酱。
守门的都是班房的衙役,帮忙的工人是从采石矿挑来的囚犯。
那些人有的是因为打伤了家暴的丈夫,有的是不堪受辱奋起反抗的儿媳,还有因为被强买强卖逃出来的婢女。
这些人白日里做工,天黑前还要被关回去。但饶是这样,也让她们非常感激涕零。
黄豆酱的制作步骤和材料都是陆长安自己守着,也不是没人打听,她也不避着人,每次都是锁住屋门按秘方配制,满丫领着一条狗守在屋门口,谁也别想靠近。
但只有系统能看到,陆长安压根儿就没啥秘制方法,就像是有些老铺子的秘方是最后加碗凉水,铁匠死前告诉徒弟的秘诀是热铁别摸一样,说穿了就不值钱了。
整个冬天,衢县都是热闹的。
每家每户都在忙,男人女人小孩子都有活干。
等到每个月的结账日时,县衙也是分派数十人,带着铜板和典吏一起去各村发钱。
看着治下百姓们一个个淳朴的脸上露出的笑脸,温知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到了年前,各县令都去府城述职时,大同府的知府还着重夸奖了温知县。
不仅是年终的一应摊派,和赋税足数交齐,还有举人陆承文,也在府衙帮了大忙,衢县政通人和,人才辈出,知府好生夸奖了一番。
等到众人离开后,开州府的知州大人还拉着他不撒手,好说歹说把他拽进了开州衙门里嘀嘀咕咕的。
马上要过年了,陆长安忙得是脚不沾地。
她感觉自己的那头驴都跑瘦了,等到二十八那天,陆承文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