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的第三年,也是陆长安十三岁这年,陆承文考中了举人。
他在去岁南下前,就先去了府学向院长和教授请了假,也告知了缘由,走的时候还带了一大摞的文章和考题,都是布置给他的作业。
等家里的事情都办好了后,直接就去了学院,一直到考试前都没有再回来。
每旬放假时,陆长安就会提前一天去府城,父女俩小聚后再各忙各的。
因为担心陆承文的身体,陆长安还拉着他在府城找了个有名的医馆,老大夫说他身体无碍,只是不要操劳过度后,她才放下心。
但随后在每次见面时,还是会在客栈熬些养身的汤汤水水,甚至拿了一株小人参让药铺给炮制好,叮嘱陆承文随身装好。
陆承文夙兴夜寐的读书,陆长安也在马不停蹄的扩大自己的买卖。
她先是又和陆老七补签了一份凉皮的买卖,她只拿四成利,其余的一概不管。
即使这样,已经熟悉了销售渠道的陆老七一家,凉皮也卖的好极了。
至于酸梅汤,还是陆长安自己卖,因为酸梅汤要好喝,就要用到白糖。
她是买了蔗糖回来,自己偷摸用黄泥水淋糖法才弄出的白糖,因此酸梅汤价格稍贵些,客人也没意见,毕竟成本在那里摆着。但是这种制白糖的法子,陆长安谁也没告诉,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衢县小院的后巷里,最里面的一户人家,陆长安正在挨个查看大缸里的豆酱,旁边一个小豆丁模样的女娃轻声说:“掌柜的,你放心吧,没有人来过这个院子,更没人看到过这些缸子。”
陆长安摸着她的脑袋,温声问到:“那还是你守的好,粮食还够吗?最近有没有再闹病了?”
小丫头摇摇头,然后又蹲到门口去守着了。
这个小院是陆长安让陆承文悄悄买下的,为的就是用大缸做黄豆酱,黄豆从发酵到成酱需要两年左右,整个小院摆满了不同时间入缸的黄豆,满满登登的。
而那个小女娃,是她素日去乱棚放豆渣时注意到的,胆子大,心又细,有两次都是她告诉的陆长安谁想趁她不在时去偷方子。
后来陆长安需要一个人来这里守院子,就想到了她,这孩子听了后给她磕了好几个头。
陆长安用干净的陶罐装了一罐子黄豆酱,又叮嘱了满丫几句才离开。
当时陆承文考中举人后,整个衢县都惊动了,那阵势真能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形容,而陆长安也终于从嘲笑范进,理解范进,到成为范进。
其实还是陆长安对古代的科举认知存在差别,她只知道功名难得,有了功名后就多了一层保障,还时不时的将古代科举和后世高考进行比较,但这种比较也仅限于难易程度和录取人数,更深的层次却没有。
如果说秀才相当于是后世的大学生,那得是八九十年代还未扩招时的本科学生,金贵却也不是遥不可及的。
举人就相当于是研究生,只不过研究生还属于学历,举人却属于吏,官吏的吏,是有资格去做官的,因此举人和秀才的社会地位才有着明显的差距。
在古代,举人的枉死都是能够上达天听的。
最直观的就是,陆承文是秀才的时候,府城来找她买那几样吃食方子的人,虽说是客气有加,但还是直接拒绝了合伙的建议,选择买断方子。
虽说给出的价格没有欺负她,但终究是让陆长安心里憋屈。
可等到乡试之后,陆承文有了举人的功名,那家酒楼的掌柜,不仅立刻给他们送了府城的一个四合院,还主动提出可以再给陆长安分红。
中间还有一件事,弄得陆长安哭笑不得。
就是陆承文考完试回来后,心有余悸地对她说:“长安,幸亏有你啊。谁能想到乡试上也能有人发疯呢,多亏你给爹训练过啊!”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最后一场时,有个考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从桌子上跳出来,四处乱跑着泼洒水囊里的水,附近的考生可倒了大霉,卷子被泼湿了,时间也到了。
而且这种意外,主考官只是派人把发疯的考生压下去。
但受到影响的考生,是不会补给他们时间的,钟声一响,所有人必须停笔,否则就是作弊,要被革除功名。
当时陆承文一听到有异响,立刻就抖搂开雨布把卷子罩得严严实实,自己再压上去保管谁也抢不走,才躲过了一劫。
考试结束后,收卷子的人还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今日陆长安来这里拿黄豆酱,是因为请了知县和县丞来家里做客,陆承文诚恳的上门邀请,两位大人也颇有兴致的应了约。
陆长安一早就去买了条大鱼回来,又拿出备好的豆腐,做了豆腐炖鱼。等到陆承文他们都入座后,都被这道菜吸引了目光。
香味扑鼻的鱼头,豆腐也都浸满了汤汁,最后县丞甚至还用馒头沾光了剩下的汤汁。
几人吃饱后,还觉得意犹未尽,知县摸了摸肚子说:“这比豆腐脑还要美味啊,尤其是这些豆酱,咸香味美,那豆腐比鱼肉的味道还好。”
陆长安听到夸奖后,笑眯眯地问:“请问大人,这道菜若是在咱们县城的酒楼卖,可有人愿意花钱?”
“当然,虽然不会有太多人舍得,但偶尔吃上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陆长安又问:“那若是在府城的大酒楼里卖这道菜呢?”
知县看着面前这个俊秀的后辈,说到:“如果是在府城,那每日都能卖出去几道,甚至十几道。”
陆长安坐直了身子,郑重道:“晚辈不才,想和县衙合作,一起把这道菜卖去府城。”
听到她的话,知县和县丞都是面色一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陆长安的解释下,他们才清楚合作的方式。
简而言之,就是陆长安出技术,县衙出钱。
技术指的就是黄豆酱,钱是用来盖工坊,收黄豆,晾晒黄豆,做豆腐和黄豆酱的。
县衙出钱出人力,整合县里的黄豆资源,陆长安出菜谱,和府城的酒楼签订协议,菜谱免费赠给他们。
但府城卖的豆腐炖鱼,除了她的黄豆酱外,还必须要优先用衢县的黄豆来做豆腐。
陆长安给他们画了一张又大又香的饼,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着急,不是一蹴而就的,因此在说完计划后,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几人。
说实话,知县和县丞也是有些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拉着县衙做生意的。
说人家胆子大吧,人家也不是坑骗他们,甚至还是吃了亏的。可要说就直接同意吧,又总觉得哪里别扭。
要是陆长安知道他们的腹诽,肯定会解疑答惑,那就是扯虎皮做大旗啊。
等到送走了两人,陆承文才说:“你做的很好,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爹再去想法子说服他们。”
系统也问到:“长安,他们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会,这个合作,完全是利他的。城外空地那么多,随便划出一个没人要的地方就能建工坊。至于人力,更不值钱了。有官府作保,黄豆也完全可以再卖出去后再给钱。无本万利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那还是看上了赚钱呗。”系统哼哼。
陆长安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君子尚且是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更何况是普通人。”
“只要我拿出的利益,能打动他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