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心知她爹今年不会回来了,于是就叫上满丫,带着大黄一起在城里的小院过年。
工坊已经放假了,工人们还舍不得,定好了年后初六就开工,大家才欢天喜地的拿着工钱回家了。
早在乡试前,渭水河上游的兴庆府遇到夏汛,但当地官员先是瞒而不报,后来控制不住灾情后才向朝廷求助。
朝廷如何处罚的还暂未可知,但是却向周边各府下了调令,命各地官府迅速筹集救济粮运过去。
大同府不是水患区,但开州却处于渭河拐弯处,是兴庆府水患最严重地区周围的唯一大城,因此从各地运来的救济粮会先到这里,再分别发放到受灾的地区。
作为赈灾粮转运之地,一时间开州衙门忙得是天昏地暗,就从府学征召了学生去帮忙,陆承文被举荐了去。
在府学时,陆承文曾经在文章中提到了改良记账法的内容,将单一记账凭证改为复式记账凭证,便于各个衙门分类汇总,提高记账的准确性。
这篇文章被送到了山长面前,随后陆承文就被叫了过去,他在详细解释过后,又提到了这是陆长安首用的记账方式,他只是对此进行了借鉴。
也正是这个缘故,等到陆长安再去开州和陆承文小聚时,还被请到了书院,细细讲解复式记账法,乃至简单的九章算术之法。
陆长安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如今记账方式的不同,还是在做豆腐脑的买卖后,月底和衢县的几家掌柜碰账,发现他们的记账方式很麻烦,而且容易出错。
等到她照着记忆中的复式记账法做出账本后,拿给陆承文看,才知道记账方式的改变所代表的意义。
所以当府衙去书院征调学生,帮忙统计赈灾粮的接收、转运和发放时,教授直接举荐了陆承文。
陆承文也一直在府衙忙到赈灾结束,那时候陆长安正在忙工坊的事情,父女俩经常一个月才见一面。
上次见面时,陆承文还说会回来过年,但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要失约了。
正想着呢,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大黄嗷呜一声就弓起了身子,满丫也是立刻拿上了木棒。
陆长安拍了拍她俩的脑袋,才走出去开门,发现来人居然是温知县家的管家。
这时衙门都已经放假了,所以才显得更奇怪。
从门口看着院子,凶猛的大狗,和拿着木棒的小丫头,管家忙不迭的说明了来意,然后迅速告辞了。
陆长安拿着管家转交的书信,转身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陆承文的笔迹。
信里说他随着京城来赈灾的官员进京一趟,去户部核账后就会回来。
事出突然,一行人是从兴庆府直接去了京城,让她不必担忧,好好照顾自己。
“统子,”陆长安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听到应答后又说:“你能去京城看看吗?只要看到我爹还好着就行。”
系统不明所以:“去户部也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但历来赈灾后,清算官员的不在少数,万一他被连累了怎么办?”
一听这话,系统着急忙慌地就跑了。
隔天陆大山来了,喊她回村子过年,陆长安借口说酱缸子都在家,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去了。
三十儿晚上,她也不打算守夜,只是满丫一直坚持不睡觉,她劝了两次后就先去睡了。
穿来后的第四年,陆长安觉得自己过的平静且自由。
结果睡得正熟,就被系统给叫醒了,她甚至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拥着被子,听完系统叽叽喳喳后,陆长安才醒过神儿来,说:“也就是说,户部的大人,要留我爹在京里,等到理清历年积攒的账目后,才让他回来?”
“我听到的就是这些啊,他在户部衙门的一个小院里,和同僚一起喝着小酒守夜,说完这些后,还感慨你不在他身边,惦记你怎么过年的。”
“哦!对了,他还说给你写了信,让你也进京去呢。”
陆长安侧身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问系统:“新的一年了,你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名字啊?”
系统无所谓地说:“为什么要起名字啊?”
“因为有了名字后,你就不只是万千系统中的一个了,你才是你。”
“可是我有编号的啊。”
“我上学的时候,有老师讲过,名字,是构建人与人关系的关键,也是人们产生羁绊的开始。如果对方一直喊你编号,那你就会处于被支配的地位,所以你是愿意一直当打工人了?”
“不行不行,”系统浑身摇得像个拨浪鼓,“打工人不挣钱,还是自己当东家好。那我要起什么名字呢?”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最想干什么,或者你最爱的,什么都可以。”
系统一秒回答:“那我要发财,长安,我的名字叫发财好不好?”
“发财?挺好,”陆长安意味不明的呵呵了两声,随后说;“咱们两个,一个爱财,一个爱命,果真是绝配。”
尽管知道陆承文给她写了信,可真等到收到信时,已经过了元宵。
信里说的,和发财听到的没什么出入,只是提到了既然现在已经在京城了,还是打算参加三月的会试,看到这里陆长安决定去趟京城。
忙了几日后,陆长安把家里的事情给陆大山交代好,给他说清楚了分批运往开州的酱缸都是哪些后,就留下满丫守家,自己跟着虎威镖行的车队进京去了。
时隔多年,陆长安再次走上这条熟悉的官路,镖头甚至都是熟人,所以一路上很受照顾。
赶在二月二前,她终于进了京。
陆承文下值后,走到小院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味道。
他快步进屋一瞧,果真是豆腐炖鱼,陆长安也刚好从外面进来。
“我多做了几条,刚给隔壁的大人们送过去当做加餐。爹你赶紧洗洗手,咱们吃饭了!”
许是饿了,许是太想念家里饭菜的滋味了,陆承文破天荒的吃到撑。
饭后他喝着山楂茶消食,惬意说道:“其实爹知道,这次春闱,是不会考中的。但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一试,就当做是积累经验了。”
陆长安只是问:“那爹什么时候回衢县呢?还是说,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爹就直接在京里读书,等下次春闱吧?”
陆承文嗯了一声说:“温知县将我举荐给了他当年的老师,等此间事了后我会继续跟着读书。”
温知县是三甲进士出身,他的老师来教导陆承文,那是绰绰有余的,陆长安知晓他的安排后就不再过问。
陆长安不着急回衢县,每日在京城里闲逛,戏楼听过戏,酒楼凑过堆儿,总之就是哪里热闹她去哪里,也听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八卦。
一晃眼就到了春闱,不出意外陆承文落榜了。
相比大喊着不可能的发财,陆长安就很平静:“怎么就不可能了?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爹还不到四十,静心读书才几年?”
“现在考不上进士才是正常的,否则他就是龙傲天了。”
发财不服气道:“龙傲天咋了?那个里书都能当龙傲天,我们差那儿了!”
“也许就差在,在受尽偏爱的故事里,他们是主角,而我们连配角都不是。”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又何尝不是我们故事里的边角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