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母子之争

    “他极好。”

    皇后神色平静,语气亦平静,“他是最好的。”

    “……”

    玉嬷嬷张了张嘴,知道自己要是非再说点什么,皇后娘娘怕是就要生气了,一时暗暗叹气,却只得沉默下去。

    但她提及的这个人,好似终于引起皇后几分心神晃动。

    她竟也不看那手中诗经,慢慢将书本合上,望着面前的紫铜香炉出起神:“他死了女儿,是不是很伤心?”

    “这个,大约是的。”

    玉嬷嬷低声回:“咱们外面有眼线,消息都能传进来,每日都有靖安侯府的消息,说靖安侯这几日茶饭不思,

    须发比往日灰白许多,更加沉默寡言,脸色也很是不好。

    今日太子妃下葬,他亲自相送,很是哀伤痛苦。

    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

    还有太子,”

    玉嬷嬷顿了顿,观察着皇后神色,没瞧见怒色,她才继续低声道:“听说太子的情况比靖安侯有过之而无不及。

    送葬的时候几乎是拖着身子给太子妃打翻,几日时间人瘦了一大圈,丢了魂似的……”

    皇后握紧了手中书卷,眼底掠过阴沉,“她原本不该是这么个死法,不该死的这么快,是她自己福薄运浅,

    死便死了,还要害得他伤心痛哭,让本宫的儿子也支离破碎,她与她的母亲一般无二,晦气到了极致——”

    玉嬷嬷听出皇后动了怒,再不敢出声,也不敢劝什么,只说:“太子神伤心碎,怕是要好一段才能修养好了。”

    皇后却不接这个话,“东宫再没有别的消息吗?”

    玉嬷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殷侧妃没有传话过来……但太子这几日一直在靖安侯府,不在东宫。

    东宫那里殷侧妃一人说了算,拿走几样东西应该是轻而易举。

    或许她觉得不太要紧,所以就没差人传话吧。”

    凤仪宫这里虽然可以和外面通点消息,但外面到底是大肆攻击殷家,攻伐皇后,所以消息通的也并不频繁。

    自是做不到事实知晓。

    皇后皱了皱眉,“她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如果拿到东西,不该不传话来邀功请赏,她又不是个谨慎利落的……

    本宫有些不安,你吩咐翟七亲自出去一趟,去搞搞清楚,到底拿到了没有。”

    玉嬷嬷忙应下,正要去叫人传翟七来,外面忽然起了动静。

    玉嬷嬷微讶:“这个时辰,怎么听着外面是来了人?难道是陛下来看望娘娘?”

    皇后被困锁凤仪宫后,旁人自是都进不来了,但南陈帝可以来。

    只要不是被官员缠住的时候,他都会抽空过来看皇后,带些美食美器,好言好语关怀安抚。

    这个时辰,也不是没有来过。

    皇后却是眉头更为紧皱。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南陈帝。

    成婚多年,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年,她看到南陈帝能表现出几分温柔亲近。

    后来十数年,随着她手中权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看清南陈帝的懦弱,懒惰,等诸多劣性。

    她对南陈帝很难温柔亲近。

    大多数时候都是应付。

    到如今,更是连应付都觉得烦躁,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可偏偏她和殷家,如今还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南陈帝……

    闭了闭眼,皇后调节心情,在方下手中诗经起身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变为平静,没了先前半分冷漠厌烦。

    玉嬷嬷吩咐人去开内殿门。

    但片刻后,宫娥带来的人却不是南陈帝,而是太子陈玄凌。

    玉嬷嬷只一看到陈玄凌就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您怎么成了这样?”

    凤仪宫内殿此时亮着两架灯台,左右各九共十八支蜡烛。

    不说灯火通明,那也是光线明亮。

    随着陈玄凌走近将他周身上下照的一清二楚。

    他还穿着白日里送葬阮凌雪时候的衣裳,白日被雨水浸的湿透,如今皱巴巴贴在身上。

    发冠歪斜,额前鬓角黏着许多一缕一缕的发丝。

    整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平素那双温柔仁善的眼睛里,此时也是满满的灰败之色,毫无光华。

    封禁凤仪宫到现在,半个来月玉嬷嬷和皇后没见到太子了。

    如今骤然再见,他从曾经的斯文君子,一下子变成了这般狼狈惨淡模样,如何能不叫人吃惊?

    皇后也是一惊。

    但一惊之后,却是很快冷静,微眯眼眸盯着陈玄凌,她感觉,陈玄凌看她的眼神很是不对。

    沉吟片刻,皇后试探着安抚:“雪儿的事情母后已经知道了,你和雪儿情比金坚,她忽然暴毙你定是受不住这打击。

    只是生死有命,你——”

    “母后。”

    陈玄凌开口打断,空洞洞的眸子盯着皇后,“她真的是生死有命,而不是旁人谋算了她的性命么?”

    玉嬷嬷脸色唰变,听出不寻常来。

    皇后却是先看出了不对,所以陈玄凌问出来的时候,她只是心下一沉,面上却不见变色。

    她问:“你的意思是,雪儿是被人害死的?”

    “她是不是被人害死的,母后难道还不知道吗?”

    皇后面不改色,“本宫身在宫中,困锁于此如何知道?”

    “母后啊母后,您可真是沉着冷静,永远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陈玄凌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脱口而出:“我已经知道了,冰玉观音,给雪儿调理身子的太医、民间神医……

    那么多寒凉的药当做助子嗣的汤药让她服下,损毁她的身子,让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

    当初如果你不喜欢她,你大可以不同意我娶她入东宫!

    你既同意了,又为何要那么对她?

    你想扶持殷家你就扶持殷家,为什么要害她的身体,害她的性命?

    她现在死了、死了!”

    陈玄凌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崩溃至极嘶喊出声,双眸中也沁出泪花来。

    像是绝望至极、无计可施的困兽,发出了惨痛的哀嚎。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

    陈玄凌看着到了此时都面无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点心疼的皇后步步后退。

    “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无心之人……

    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将我交给望舟哥哥带着,后来他死了,你是皇后,你需要一个太子,你才把我领到身边。

    你根本不喜欢我这样的儿子!

    我只是你固权、固宠的工具,你顺我的心让我娶雪儿做太子妃,只是为了让我乖乖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