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玉嬷嬷惊叫一声,“您怎么可以这样污蔑皇后娘娘,她不是——”
“让他说。”
皇后一抬手,拦住了玉嬷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玄凌,缓缓出声:“你继续,你都有什么样的怨气,有什么样的愤怒,你今日全都说出来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玄凌嘶喊道:“你野心勃勃,总想控制别人,你控制殷家为你办事,控制父皇对你听之任之。
你还控制我——
我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只能按着你的要求,你的喜恶去这个太子。
这么多年,我每日谨小慎微,深怕惹你不高兴。
我以为你那都是疼爱我——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还借我的手让龙骑军全军覆没,杀了将我从小带大的望舟哥哥……你如此恶毒,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玉嬷嬷以及来不及退下的宫婢太监们,将太子的咒骂和控诉听的一清二楚。
除玉嬷嬷外,所有人跪倒在地。
整个凤仪宫内殿鸦雀无声。
连一起一伏的呼吸,都显得那么突兀。
可到了此时,皇后依然面无表情,“还有呢?你继续。”
而她的冷漠击碎了陈玄凌心中最后一点点可怜的期盼……
他其实在等着她否认,等着她解释。
说那冰玉观音,那些太医,民间医者都不是她授意,而是殷家做的。
可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陈玄凌为自己那心底的期盼感到可悲,感到可笑。
那么多的证据,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他竟还想从皇后这里得到否定,得到解释,希望自己的母亲不是那么恶毒,不是杀害自己妻子的刽子手?
陈玄凌忽然癫狂发笑:“你如此冷血……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到痛苦,让你色变的?
殷家全族的死活你会在意吗?
我的死活你会在意吗?
你自己的死活呢?
这些,就没有一样是你在意的吗?
你如此处心积虑,插手朝政,联合殷家让殷家的势力渗透整个南陈。
你做了这么多,却当真没有一点欲望,就真的这么无坚不摧?不怕失去?
我不信。
我要试试看!”
陈玄凌步步后退,他指着皇后,那摇晃的身形慢慢隐入内殿的暗沉之中,五官已经看不分明。
可那双眼睛里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阴戾却是那样清晰。
玉嬷嬷完全惊住,冲上前去拉陈玄凌的手:“太子殿下您冷静些,您不要冲动,好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
“滚开!”
陈玄凌无情地将玉嬷嬷甩到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砰的一声,凤仪宫内殿的门拍开。
晚春的冷风呼呼灌进殿内,鬼哭狼嚎,阴寒又吓人。
陈玄凌刚才的咒骂嘶喊好似犹如还在耳边回响,皇后盯着那门看了两眼,忽地脚下一软,朝一旁跌去。
刚爬起身的玉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扶持。
才发觉皇后浑身僵硬,手掌心甚至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意,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用那样恶毒,冰冷的语气与她说话,她若说毫不动容,怎么可能?
“娘娘息怒、息怒!”
玉嬷嬷忙劝慰,扶着皇后回到贵妃榻上,手掌扶着皇后的胸口帮她顺气,“太子殿下他还年轻,他只是太子妃骤然离世受了太大的打击……
那些都不是他的心里话。
等这两日过了,他冷静一些,他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真的么?”
皇后望着那靠近殿门的漆黑处,陈玄凌刚才就是从那里决然离开,“你觉得他会冷静,会知道自己错了?”
“一定会的!”
“……”
皇后扯了扯唇,那是一个缥缈至极的笑容,“他啊,他是本宫的亲生儿子,可他的心自来都不在本宫的身上。
这一次,他更不会再回来。
他今晚是来和本宫宣战的……他要为阮凌雪报仇了。”
“娘娘的意思是,太子他——”玉嬷嬷心惊胆寒,“那、那可怎么办?”
太子是皇后的亲子,与皇后,与殷家的关系都是密切的。
哪怕他不曾亲自参与过有些事情,但却了解不少……了解的不清楚的,他也知道从何处找所谓的证据。
他一旦出手,指证皇后和殷家,那一定将是证据确凿的局面。
可那样他这太子也就做到头了。
他竟要做出这等玉石俱焚的事情了吗?!
皇后仰头,闭上了眼睛,“这么多年,本宫其实也累了,真的累了。不如就好好看看他的表演吧。”
……
萃英馆
三更天时分,石青送去消息。
太子赐死殷侧妃身边伺候的人,并对殷侧妃下了媚骨酥,又夜扣宫门,入宫去了。
因知今晚关键,阮江月和霍听潮二人都不曾休息,摆了漆盘消磨时间。
闻言阮江月说:“入宫找皇后对质吗?”
“多半是。”
“那皇后会不会狡辩,不承认,然后按住太子……不对。”阮江月蹙眉摇头:“皇后的性子,好像不像是狡辩的人。”
她与皇后斗法数次。
皇后是个极有手段的人,也不是个轻易狡辩,服输的人。
那么,遇到今夜之事会如何应对?
阮江月叹息,眉头紧皱:“早知道就夜探皇宫,去目睹现场了,也省的在此处猜猜想想。”
“叫吃。”
霍听潮落下一子。
阮江月连忙去看,棋盘之上,自己一方竟被杀了一大半,顿时张口结舌,“我怎么、怎么输这么惨了?”
“让你不认真。”
霍听潮把她输的棋子一一捡起放回玉石棋盒之中,袍袖一挥,就将那棋桌扫到隔断角落位置,“休息吧。”
阮江月感慨道:“你这身手真俊,现在不是用来摆桌,就是用来关门,灭灯什么的,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听潮又挥袖而过,半开的窗关上,不远处的烛火也熄灭。
他握住阮江月的双肩安顿到自己身侧。
阮江月躺下之时,便有薄毯盖下。
霍听潮说道:“睡吧,具体如何,明日就会见分晓。”
阮江月点点头。
熬到大半夜,她的确是困了,打了个哈欠又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便闭上眼睛。
霍听潮盘膝而坐,双眸微合,静坐养神。
这就是他们相处时歇息的常态。
他们二人习惯了。
岱伯、石青和银红他们也都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