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东宫,黑漆漆的夜。
陈玄凌一路走过,奴仆皆退让。
这东宫的下人,谁不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深情厚谊。
如今太子妃香消玉殒,太子定然崩溃绝望,谁都不敢上前去,若有所冲撞,恐怕会很糟糕。
但总有大胆的,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殷侧妃就是那无所畏惧的人。
“表哥可算回来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她快步上前哭道。
陈玄凌抬眼看着她。
殷侧妃穿着一身素衣,但因走的太快,脚步踢翻裙摆,露出下面半截艳色内裙来。
耳朵上戴了宝石耳铛,发髻上戴了珠花,甚至脸颊上涂抹了脂粉,熏了香。
她一冲过来,一股香气也冲上了陈玄凌的面门。
浓郁恶臭的让人作呕。
陈玄凌的视线逐渐幽沉,分明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却让殷侧妃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浑身微绷。
“表哥……”
她捏着帕子,小心地说:“你、你看起来不太好,不如赶紧去休息……”
陈玄凌忽然探手而来,触向殷侧妃颊边。
殷侧妃微愣,以为他心伤难过,或是找自己寻求安慰,一时间心花怒放,垂眸侧脸略作躲避。
实则一幅娇羞模样。
但下一刻,耳朵上传来撕裂的痛,惊的殷侧妃尖叫出声,匆忙退避。
她手抚上耳朵时摸到了一片濡湿,更一碰就痛的浑身打颤。
旁边婢女也尖叫:“娘娘、你的耳朵、你的耳朵!”
竟是陈玄凌一把将殷侧妃耳上挂着的耳铛硬生生连着皮肉扯落。
殷侧妃惊叫:“表哥你——”
“雪儿死了,最高兴的就是你了,对不对?”
陈玄凌双眸没有丝毫生气地盯着殷侧妃,一步一步靠近,“你没到东宫来的时候就喜欢搬弄是非,总在外说雪儿的不是。
你说雪儿生不出孩子,说殷家一点都不喜欢雪儿,迟早换了她那个太子妃。
又在母后过问的时候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说你只是年少无知,听婆子们那么议论你就嘴快说了两句……
你仗着身份,明里暗里欺负雪儿,又给雪儿戴上明理识大体的高帽子,让雪儿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还跟去芸台山下药……”
殷侧妃步步后退,被陈玄凌那神色和逼迫吓的骇然,甚至掉下台阶,手脚并用挪着往后缩:“表哥你是太伤心了,我、我这就告退!”
“告退?”
陈玄凌俯身,“你不是最喜欢往我面前凑吗?如今没旁人,只你一个,你怎么不凑了?你在怕什么?”
殷侧妃纵然骄纵也不是没有脑子。
此时如何没意识到陈玄凌的不对劲?
她再不敢故作姿态,翻身就跪在地上哭着祈求道:“表哥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太子妃她、
不是,表嫂她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雪儿那时候最恨的就是你,你非要挤进东宫来……你把我们的生活都搞坏了,你还下药算计我……”
陈玄凌双眸漆黑一片,像是深渊地狱,有恶鬼伸出无数的手来,他那语气比夜里的风还要幽冷。
他轻飘飘地说:“你喜欢下药,我成全你——来人,将侧妃关进她的院子里,再赐侧妃媚骨酥。
从现在开始,侧妃不必用饭饮水,每个时辰喂她一次那药。
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院子,别打扰贵妃享受。”
“表哥、表哥!”
殷侧妃双目圆瞪,脸色惨白,惊骇的浑身发抖。
媚骨酥,是当初她在云台山用在陈玄凌身上的药,借由那药她爬上了陈玄凌的床,还怀孕生下了太子长子。
她知道那药的霸道。
现在陈玄凌将那药赐在她身上,还一个时辰喂一次她如何承受的住?
“求你,表哥!我是熠儿的母妃,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收回成命……对了,还有母后、母后她最疼爱我了,
你看在母后的份上别那么对我,别——”
陈玄凌却已经直起身子,游魂一般继续往映雪园方向走去。
他身后跟着的亲信属臣直接挥手,侍卫左右上前把殷侧妃架起来。
殷侧妃身边跟着婆子下人一看不妙,纷纷上前解救,扭打。
但这里到底是东宫。
陈玄凌从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记事起开始住在东宫,此处是他的地盘,里外也全是他的人。
曾经殷侧妃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横行无忌,那是因为陈玄凌碍于皇后和殷家不曾下令阻拦。
如今他亲下命令,哪里有殷侧妃挣扎反抗的余地?
殷侧妃被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当场就被灌下媚骨酥。
那是殷显平素用来作恶的药,对男对女都可,且药效十分霸道。
只不过半盏茶而已,药效就发作了起来。
殷侧妃浑身如同火烧,抓起桌上茶壶倒茶猛灌,可喝完了一整壶茶,她的情况不见好转,反倒像是火上浇油,愈发猛烈难受。
她冲到门边用力地拍打门板,大声嘶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东宫侧妃,我是太子长子的母亲!
我爷爷是殷太师,我姑母是皇后娘娘!
你们这群贱奴,不放我出去,等来日我一定要把你们全都碎尸万段!”
但任凭她怎么喊,外面毫无声息。
没有人理她,没有人会放她出去。
药效愈发浓烈,她没了喊叫的声音,跌倒在地,身子如同水蛇一般扭来扭去,出口的声音也完全变调。
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全身上下也如似有千虫万蚁啃噬。
更有可怕的虚空亟待填满。
但,永远不会有人来填这份空虚。
忍无可忍之下,殷侧妃爬向前,胡乱地抓着东西,扯着衣服,而这样的折磨,仅仅只是开始。
当初她靠着这药她怀孕生子。
如今这药成了她的报应。
……
陈玄凌静坐在映雪园内。
下人禀报殷侧妃情况,他不发一语,只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也不眨一下。
这是阮凌雪嫁入东宫之后住的地方。
陈玄凌在东宫内原是有自己院落的。
但自从阮凌雪嫁进来,他直接就搬到了这里来,与阮凌雪同寝同食。
他和阮凌雪相识于十二年前。
龙骑军全军覆没,他震惊悲痛,为和母后对抗,服下毒药躲了起来,用自己的命逼迫母后退让。
那是秋日,一个阴冷寒湿的夜晚,他遇到了阮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