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上六,初九六四……
卦象越来越邪乎,谢昀攥了攥衣角,心一横,继续解了下去。
“你怎么了?脸上都出汗了?”黎昭愣愣的看着他,时不时擦一下他脸上的汗水。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问道:“你是徐州人氏?”
“对啊。”
“八月十五的生辰?”
“没错啊。”
“没有记错吗?”
“我还能记错关于我的事情?”黎昭白了他一眼。
他倒是希望记错了!
因为卦象显示,面前这位是一体双魂,而那位八月十五出生的徐州姑娘,早就在大婚那天身死魂消。
至于她,则是顶着这副皮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谢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自己不安的心绪:“许是吓到了,让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陪你。”
他挣脱开她紧握的手,安抚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也需要静养,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事到如今,谢昀心乱如麻,一时间百感交集,也不知如何是好。
换做平日,他绝对会把人打入地牢,先关押个七八天再说,可这人是黎昭,不知怎的,他下不了手。
或许另有隐情吧。
或许是他解错了吧。
小神医不会骗他的吧。
不会的……吧?
越想越没底气。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使劲掐着太阳穴,身上的蛊虫又在作祟,细细密密如跗骨之蛆一般啃食着他的血肉,痛饮着他的鲜血,一时间,四肢百骸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你走。”剧痛之下,他的语气不算很好。
黎昭叹了口气,并不计较他的无礼,只捏着手里的银针,在他的穴位上猛扎一下,引出一滴浓黑的毒血来。
“很痛,对吗?”
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和普通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你会喜欢一个人吗?”迷迷糊糊中,谢昀破天荒的冒昧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出生。
“会是我吗?”
“也许不是我。”
“我倒希望是我。”
“你会骗我吗?”
……
他如同一个机器一般,不知疲倦的问着、重复着,直到面前的人再也承受不住。
“烦死了。”黎昭使劲一扎,他便像个脱了力的娃娃一样倒在地上。
“来人,国师发病了。”
蛊虫会有控制人心的效用吗?
黎昭说不明白。
但她记得外祖父说过的情蛊。
大概这人又被人种了情蛊?
真可怜啊,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不论是滚烫的温度,还是紧皱的眉头,她都宛如一滩汪洋照搬全收。
“总算是退烧了。”黎昭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向模样各异、规整划齐的滴漏。
水声滴滴答答,一如她宁静的思绪。
“已经这么晚了么。”
凑合着在榻上睡了一会儿。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耳边传来不小的动静:
“玄天门没什么动静,倒是昆仑派……”
“昆仑派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听说三个月前来了一名蒙面打扮的女人,自称医毒精通,可断言天命,声称昆仑派会有灭顶之灾,可一个月前她就不知所踪,有消息称她最近出现在郊外一带,但始终没有人找到她。”
黎昭从榻上爬起,掀开身上盖着的云纹并蒂莲的锦被,伸了个懒腰后走向正厅。
“医毒精通的女人?”她锤了锤酸痛的肩膀,一屁股坐在檀木雕花椅上,说道:“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夫人是在可惜自己一身医术无地可施吗?”白翡意味深长的看向端坐于上方的谢昀。
楚辰后知后觉的插了一嘴:“这是你们医者的传统吗?”
“学医者,自然是希望自己技艺精进,能挽救更多生命。若是夫人有心,在三月后寻药山庄会举办一场斗医擂台,地点就设在了京城的醉仙楼,那地方宽敞,斗累了还能饱餐一顿。”
“醉仙楼斗医?”谢昀冷声说道:“寻药山庄可真是大手笔。”
“毕竟是医者的正道之地,白翡就是在上一次擂台中夺得头筹,才不算辜负了家中先祖的‘药王’名号。”
说到“药王”一词,黎昭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先前白先生说玄天门的那一味药砂,是药王赠予,那是否有药砂的药方?”
白翡摇摇头,遗憾说道:“那是先祖为友人所制,还没来得及写下药方,就溘然长逝了。”
“还真是可惜。”
“的确可惜,如今玄天门与白家不甚联系,自从姑姑那件事之后,两家更是降至冰点,现在已经决裂了。”
“什么事啊?”楚辰探出头,一脸好奇。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黎昭撇撇嘴,但看到正上方谢昀的脸色,她恍然大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果然不论人怎么变,爱八卦的心思依旧是最纯真的底色。
“也不是什么大事。”白翡娓娓道来。
原来在二十年前,白家大小姐与玄天门少门主两情相悦,两家长辈乐见其成,就在议亲的前夕,少门主突然爆出与座下弟子有染的消息,白小姐一气之下撕毁婚书,投身江湖,从此不见踪影,少门主问此消息,惊惧之下含恨而死。从此两家分道扬镳、势不两立。
“所以那……有染的……消息,是真的吗?”楚辰依旧不知死活的问着。
白翡神秘一笑:“自然是……假的。”
“可惜了。”黎昭点点头,心中满是惋惜。
“少门主有染的消息是白家一位爱慕姑姑的弟子编造的,姑姑本来不信的,只是一传十、十传百的,那弟子又在她耳边不断抹黑少门主,加以一些精神失常的药物,久而久之,姑姑就疯了。”他的语气平稳淡定,仿佛在讲述一个不相干的故事。
谢昀心中诧异,瞥了他一眼后问道:“可听着语气,白先生好像不是很伤心?”
他的嘴角挂着清浅的笑容,眼中却是不屑的嘲笑:“一开始看她可怜,我便提点了几句,可她自己识人不清,一心向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蠢劲儿,救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