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的坚强,超乎了陆望晴的想象。

    “月儿,我本想让你送我出嫁,没想到现在你却是无法在场了。”

    陆乘舟提醒道:“好了望晴,这是在承安宫,不好一直哭哭啼啼的。”

    他转而又对卫邀月道:“公主已经将事情交待于我。你便放心地去,盛都诸事,陆某必当竭尽全力。”

    许久不见,陆乘舟还是像从前那般,文绉绉的,端庄又可信的模样。

    卫邀月看着眼前熟悉的朋友们,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踏实的幸福感。

    “我当然相信。来到盛都的这些日子里,多亏了有你们。如今我要离开了,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永远快乐无忧。”

    卫邀月这番话,太过像是永别了。

    陆乘舟脸色一沉:“莫要这样说话。贺兰将军身经百战,身手不凡,相信有你和沈阔前去相助,你们定会不日还都。只是夏季将近,雨水渐多,你可要注意气候,莫要淋雨生病,莫要感染风寒。西北路遥艰险,你万万要跟紧沈阔,遇事莫要冲动,万事首先要顾及自身。”

    “知道啦。”

    卫邀月眉眼弯弯,暖洋洋地笑着,道:“我还留着陆中丞给我开过光的手镯呢。它会保佑我平安无事的。”

    当时陆乘舟给她那传家的镯子,上面刻了经文,确实算是开过光了。但是那符文的意思却是让她早日安息。

    陆乘舟急急道:“那镯子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朋友的挂念,就是最好的寓意。”

    今夜,卫邀月所有的朋友几乎都来到了承安宫。这是皇后娘娘为她安排的送行宴。

    大家推杯换盏,默契地不提西北之事,只是把酒言欢,闲谈着宫里宫外的一些趣事。

    沈阔带来了李大娘自己酿的杨梅酒,那味道,仍旧和从前一般,清甜可口。

    卫邀月突然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她和贺兰枭总能将这群人聚到一切去,大家说笑打闹,闹着闹着,就都喝醉了。

    她酒量不济,总是第一个喝醉。在他们面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胡言乱语。谈论这个世道的不公,大骂那些舞弊腐败的官员,有时还会说一些新时代的事情,总能把他们讲得一头雾水。

    一切好像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贺兰枭不在,方申也不在。

    今日,她没有喝醉。也不知道是因为她酒量见长,还是因为她心里的事情太多,紧张到不敢醉。

    夜深之后,她一一送走了朋友们,这才独自坐在树下,看着月光,想象着此时此刻,贺兰枭正身处何地,有何境遇。

    “月儿。”芙蕖从后面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衣裳。

    “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启程,早些回房歇息吧。”

    卫邀月拉着芙蕖一起坐下来,“睡不着,咱们一起看会儿月亮吧。”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看月亮?”

    卫邀月想起以前在捍南将军府的时候,她也经常拉着贺兰枭一起看月亮。

    不知不觉,她的生命里已经充满了关于贺兰枭的点点滴滴。她好像从未刻意地去想念他,却又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他。

    “因为苏轼不是说过嘛,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管我们和爱的人相隔多远,只要抬起头,我们遥望的,至少都是同一轮明月。”

    芙蕖深知卫邀月现在内心的煎熬和痛苦。她不擅言辞,除了陪伴,她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安慰卫邀月。

    卫邀月单手抱着芙蕖,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道:“芙蕖,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几次三番向你承诺,说要帮助你完成梦想,让你也能像男子一般建功立业,实现人生价值。可是我却从未践行自己的诺言,反倒一直拖累着你。”

    芙蕖轻拍了一下卫邀月的背,责怪般道:“你不是说咱们是朋友嘛?既然是朋友,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芙蕖有的是本事,将来回来了,不还是有机会的吗?别放心上了,眼下咱们还是找到贺兰将军最要紧。”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不可避免的羁绊吧。

    卫邀月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一切都安稳下来,亏欠芙蕖的,她一定加倍加倍地还给她。

    第二日清晨,沈阔带着整装待发的军队等在了皇宫门前。

    景帝、皇后、一众妃子都前来送行。

    临走时,景帝让福公公偷偷给卫邀月塞了个荷包。

    “卫娘子,这是陛下送你的锦囊。若遇紧急情况,此物或可助你脱困。”

    卫邀月遥遥地看了景帝一眼,轻轻点头。

    景帝将贺兰枭视为亲子,如今贺兰枭失踪,景帝的心里一定也是痛苦不安。

    卫邀月自知此行肩负重任。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爱情,更是为了景帝、为了金乌军、为了卢家。

    卢老夫人年事已高,景帝千叮万嘱,一定要封锁住消息,不让老夫人受刺激。

    她若不能及时赶回,早晚一日纸包不住火,卢老夫人要是知道贺兰枭下落不明,定会吓得生病。

    队伍里的人也都严肃紧张,没人主动说话。

    最终还是延坦忍不住了,开口道:“唉,这皇宫待久了真没劲,还是乡野之间的风景好啊。”

    羲和郡主知道他是刻意在缓解气氛,也跟着道:“是啊,夏季降至,盛都近郊的自然风光也清新了起来呢。不过,还是比不上咱们晨曦部。月儿,等有机会,我定要邀请你来我们晨曦部族,看看我们那里的风光。”

    “当然好啦。整天听你们说晨曦部族有多么多么好,总有一日啊,我们要亲自去看看,看看是你们晨曦好,还是我们盛都好!”

    算起来,羲和郡主和延坦世子来到盛都也有些日子了,人人皆有思乡之情,他们一定也是归心似箭。

    他们本可以走水路直接南下,更快更安全地回到晨曦部族。可是为了保护卫邀月一程,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一直跟着大部队走到益阳关。

    虽说卫邀月和羲和郡主没有经历什么大起大落,可是她和延坦的这份情谊,卫邀月还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再往前,便是翠云山了。

    往日与刘冲相遇相识的一幕幕浮现眼前。从敌人到朋友,他们一起经历了洪水,一起帮助百姓安置。她帮他追心爱的女子,他也仗义慷慨地为她做过很多事。眼前的元城,良田美景,屋舍俨然。

    刘冲说过,等凯旋归来,领了赏赐,他最想要的,就是回到这元城来,和他的姐姐、他的秀儿,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

    元城渐近,卫邀月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