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仆从的表情来看,好像大事不妙。卫邀月急的冒汗,然而芙蕖却一脸气定神闲。
仆从大喘气着道:“环……环刃,命中。竹筒稳稳落地。”
满座惊叹、哗然。
卫邀月快被那仆从气死了:“那你干嘛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那是因为……环刃不仅命中了细线,还……还误伤了方家娘子。”
“方笛儿?”
“正是啊。好在只是擦破点皮,未伤要害呐。”
卫邀月扭头看了眼芙蕖——她在偷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卫邀月小声问。
芙蕖附在卫邀月耳畔:“谁叫她刚好站在那后面。”
卫邀月自叹遇到芙蕖,真是遇到了个宝贝。
芙蕖这个六边形战士,眼神儿好,心眼儿好,功夫好,还知道一石二鸟,有仇必报。
她今日亮出如此绝活,惊艳众人,想必即便误伤了方笛儿,也没人会太当回事。
燕琢大笑:“小事小事,方家那边我来开解。倒是这芙蕖,确实是深藏不露啊。皇叔,事到如今,咱们应当说话算数吧?”
燕战说话算话,没有再推诿。
卫邀月正为大获全胜而开心呢,燕战却又旧事重提。
“卫娘子,今日可送出你的琅花结了?”
景帝之所以突然对迎春花会这么上心,一开始就是因为那“二男争一女”的误会。
燕战这明显是替景帝跑腿,要答案来的。
不过她看陆乘舟和贺兰枭这俩人都没出现,她也就干脆打马虎眼。
“没呢,出门急,忘记带在身上了你看……”
“其实琅花结只是个信物。卫娘子究竟中意哪位,直接表明也是可以的。”
“我……”
卫邀月想说:我谁也不喜欢。
但这话好像有撒谎的成分。她说不出口。
正当左右为难时,陆乘舟来了。
卫邀月仿佛抓到了盟友,赶忙跑过去,站在陆乘舟身后,小声问:“你怎么才来?”
“望晴不肯来,我去劝她,耽误了。”
“哦……那你把她劝来没有?”
陆乘舟望了眼最远处偏僻的小亭子,道:“她去躲清闲了。”
几日没见陆望晴,卫邀月担心得很。
她想赶紧脱身去看看,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燕战对陆乘舟道:“陆中丞,你来得正是时候。皇兄在宫中十分关心,这卫娘子究竟属意于你,还是扶光?皇兄说了,无论卫娘子选的是谁,他都开心。届时,必亲自下旨赐婚!”
此二人都是光风霁月的少年郎。若是别的女娘得了这个机会,定是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俩都嫁了。
可是卫邀月是作者啊。
她知道,贺兰枭是个乱臣贼子,嫁不得。
陆乘舟倒是正派,可人家的官配是玉宁公主啊。
卫邀月咬了咬唇角,期期艾艾:“其实……我……”
人堆里突然被拦出一条路来。
“其实她早就选完了!”
众人闻声侧目。贺兰枭一身黑袍,气宇轩昂而来。
正因为穿得一身黑漆漆,那腰间突然多出来的粉紫色配饰便格外扎眼。
卫邀月一眼便看出,那是她给贺兰枭,好让他送给陆望晴的琅花结。
他怎么自己戴上了?!
大事不妙,他肯定是要作妖!
燕战的目光也被那琅花结吸引,问:“扶光,你这话是何意?我见你腰间已挂着琅花结,难不成……是卫娘子所赠?”
贺兰枭毫不避讳:“正是。”
卫邀月一个瞪眼。
正是你个大头鬼啊。
燕战得了答案,十分满意,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方才本王见卫娘子迟疑不肯回答,还以为她难以抉择呢。”
贺兰枭脸皮甚厚,走过来一把搂住了卫邀月的肩膀。
“小娘子家,难免不好意思开口。”
他轻轻往卫邀月的耳畔侧了侧,悄声道:“想要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就依着我的说。之后我自有办法。”
眼下想要赶快脱身,怕是只能如此。
贺兰枭说他有办法,应该不会是唬她。毕竟,贺兰枭答应她的话,好像还从未食言过。
燕战得了答案,终于肯松口:“好。既然如此,我也好回宫与皇兄复命。卫娘子,恭喜了。”
卫邀月礼貌假笑。
可是有一个人却不愿罢休——陆乘舟。
他一步迈上前来,只是直直盯着卫邀月一个人,问道:“真的吗?那琅花结,真的是你送的?”
那双清澈的眸子实在太清亮,太纯净。纯净到让人不忍心去隐瞒欺骗。
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好像撒个谎,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是,这琅花结确实是她给贺兰枭的没错。这也不算是撒谎吧。
卫邀月在心里暗暗对陆乘舟说抱歉。
“是。没错……是我送的。”
“那卫娘子在送这琅花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意?”
卫邀月被盯得说不出话来。
叶明朗看热闹不嫌事大,讥笑道:“都送琅花结了,还能是什么样的心意?”
陆乘舟依旧紧紧追着她的目光,甚至继续向前一步,问道:“陆某是想问,卫娘子送琅花结时,抱着的念头,是否是情深似海,非彼人不嫁?是否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对着陆乘舟撒谎,实在是太难了。
卫邀月为难道:“那倒也……没那么……”
陆乘舟笑了。
“若是没那么情比金坚,那么请恕陆某,不能轻易放手了。”
那一刻,卫邀月心底好像有烟花炸开。
她说不清,那感觉好像是感动,又好像是震惊。
应该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住这种攻势吧。
平日里木讷守旧的白面书生,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热烈地表达心意。这种反差感,让谁谁不动心?
燕战棘手得摸额头。
“陆中丞啊,这卫娘子都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何必还要强求呢?”
“陆某并非强求。若卫娘子所选,是她心中挚爱,无他良人,陆某愿意成全。可我见到的,是她为了平息此事,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来。如此情形之下所选,岂非辜负终身?”
贺兰枭冷笑一声:“陆大人怎知,选了我,便会辜负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