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某岂敢。”
陆乘舟嘴上说的是不敢,却直接伸手将卫邀月从贺兰枭怀中拉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琅花结,轻轻放在卫邀月的掌心。
“卫娘子,你送出的琅花结,是为息事宁人,情非得已。而乘舟所赠,却如我方才所说的那般,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么浪漫的场景,卫邀月脑子里却只有两个字:抓马。
这也太抓马了!
本来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没想到事情反倒越来越复杂。
三十六计走为上。
卫邀月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她一句话也不说,将那白色琅花结塞回到陆乘舟手里扒拉开人群直接就跑。
这个迎春花会,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周围安定司的守卫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说是贺兰枭和沈阔都下了命令,要看好卫邀月不让她乱跑。
逆贼们的控制欲就是这么变态。
卫邀月气得原地转圈。
“哟?欣然,这不是你妹妹吗?”
卫欣然和许子茵像是刚来。二人一个是户部侍郎嫡女,一个是宣平侯府三小姐,两个人穿得花枝招展,富贵华丽。
这是卫邀月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姐姐。
闺女随爹,她长得很像卫延宗,不算漂亮,但是身材极好。一双吊梢眼仿佛要长到头顶上去,看向卫邀月的时候,眼底的鄙夷简直像是在看一块臭抹布。
“妹妹?我母亲可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妹妹?”
卫邀月在想办法出去,根本不爱搭理她们。
她装听不见的样子,反而激怒了卫欣然。
“卫邀月,你少装聋作哑。见了长姐,你就这般没有礼数?”
卫邀月眨巴着眼睛,陌生地上下打量着卫欣然。
“长姐?我母亲可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长姐?”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气得卫欣然鼻孔冒烟。
“你少神气!进了捍南将军府几日,真以为自己山鸡变凤凰了?你别忘了,不出半月你就要回卫家了,到时候看我不把你打回原形!”
叶明朗带着叶寒霜走过来,叹气道:“人家卫邀月,现在可是贺兰将军和陆中丞两个大人物心尖儿上的人,谁敢动啊?”
叶寒霜一唱一和:“人家庶女就是不一样,豁得出脸去,这也算是一样本事。一下子狐媚勾引了盛都两位大人,当真是让人叹服啊。”
有的时候,卫邀月真的不怪他们这些恶毒的配角们。
是她自己亲手创造了这些奇葩人设。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卫邀月不想耽误功夫跟他们吵。
“劳驾。”
她想从叶明朗身旁穿过去,可叶明朗却不依不饶,一把将她推了回来。
芙蕖愤怒道:“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是要欺负我家娘子吗?”
“她算个什么娘子?陛下旨意,她如今可是捍南将军府的婢女?婢女还配上婢女了?真是可笑。贺兰将军一时对你有兴趣,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叶寒霜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挖苦,卫邀月已经免疫了。
“各位请随意,若是骂我你们觉得有趣,那就尽情骂。恕不奉陪了。”
叶明朗生怕她跑了,挡在她面前,歪着嘴笑道:“你想走就走?本官位列九卿,你一个草民,在我面前屡屡造次。还几次三番欺辱我家小妹。这些事,你以为就这么完了?”
陆乘舟和贺兰都在太子和燕战那边,离着有些距离。
从前好几次她被刁难,好像这两个人都会出现,为她出头。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她本不该与这二人有过多纠葛。她总不能每一次,都指望别人来搭救。
卫邀月鼓起勇气,直视叶明朗:“那叶少府想怎么办?”
“当然是要你对本官,和寒霜,赔礼道歉。”
“可我,并不知道我错在何处。”
叶寒霜讥笑:“你是聋了吗?你一个区区庶女,对我们这些贵人不敬,还不知错在何处?”
卫邀月作思考状:“不好意思,我真的很疑惑啊。其实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没搭理你们啊。是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上赶着来骂我。我不过是还以颜色,有什么不对?”
“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谁叫你是下等的庶女?你母亲,还是一个卑贱的卖酒女。你是有娘生,没娘养。你也别怪你父亲不疼你,谁会希望自己家门有这么一个让自己丢人的庶女啊?”
从前别人说再多,卫邀月也毫无感觉。
因为她知道,别人骂的,是书里的卫邀月,不是她。
可是刚才的那句,却让卫邀月难以忍受。
现实中的她,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的父亲在外是风光的外企高管,可是他婚内出轨,抛弃了她和母亲。
卫邀月以为,只要自己长大,就可以变得强大勇敢,可以直面父亲,质问他为什么要对不起这个家。
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却当着外人的面,羞辱她是个异想天开、不务正业的傻子。
那些她熬夜写出来的小说,被父亲说成是毫无营养、不堪入目的流水账。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假的。
那她的感受呢?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得到难过,这也算是假的吗?
“我,是庶女。”
卫邀月抬眼,狠狠瞪着叶明朗,指着他的鼻子:“你,是竖子。”
叶明朗堂皇道:“你发什么疯?我乃叶家堂堂正正嫡出的长子!”
卫邀月挑衅地扬了扬眉:“我是嫡庶的庶,你,是横竖的竖。”
叶明朗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气得抖成了筛子,愤恨道:“卫邀月,你…你好大的胆子!”
卫邀月敢惹他,当然给自己留了后手。
少府之位,位列九卿。专门掌管专供皇室需用的山海池泽之税。
这是个油水丰厚的肥差。叶家势力庞大,给叶明朗创造了可以大胆中饱私囊的条件。
书里给叶明朗设定的破绽,卫邀月这个作者一清二楚。
“叶少府,别急着生气。”
她慢慢靠近,低头小声在叶明朗的耳边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