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啊。”
卫邀月故意无辜地看着叶寒霜,端庄有礼道:“叶娘子琵琶弹的太好了。若不是如此,我怎会情不自禁,吟诗一首,以表达我的感叹之情呢?叶娘子,琴棋书画你都赢了,小女子我甘拜下风。”
傻子都看得出,叶寒霜是紧咬着卫邀月不放。只是看热闹的人居多,没人肯从中周旋。
燕战却不一样。
主角嘛,总是格外高风亮节。
“好了,我看啊,在琴棋书画上,确实是叶娘子更胜一筹,当得彩头。但卫娘子即刻成诗,句句妙绝,也可见其诗才,同样应得彩头。”
卫邀月记得,今年迎春花会的论学,彩头是桓天围场夏季围猎的入场券。
桓天围场是燕战的地盘,所以经常有贵族世家子弟前去练习射猎。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没有资格去一遭,更别说那贵人云集的夏季围猎了。
可是卫邀月不在乎。她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射箭。
她斗胆拱手上前,对燕战请求道:“多谢王爷。其实……奴婢不想要什么彩头。”
“哦?那你想要什么?”
“奴婢想要……一个机会。”
燕战耐心道:“说来听听。”
“奴婢知道,今年的花会,因是由宫中主办,所以彩头定得十分诱人。只是……桓天围场,从未接纳过非官宦人家的儿郎和女娘参与围猎。”
叶明朗冷笑:“哟,卫娘子这是想要把彩头让给什么阿猫阿狗?”
卫邀月犀利地睨了叶明朗一眼:“她不是阿猫阿狗,她是人。还有,不是让。”
她一把将芙蕖挽过来,拉着她一同向燕战行礼。
“我想求一个公平的机会。若芙蕖凭着自己的本事赢了,那么桓天围猎,就要准她参与。”
众人纷纷低声议论。
那些窃窃私语,全是反对的声音。
叶明朗大声斥道:“荒唐!桓天围猎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可知道?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官宦子女都要经过层层验身才可入内。放一个不知底细的婢女进去,你将贵人们的安危置于何地?”
卫邀月不理睬叶明朗,只是注视着燕战犹豫的眼眸。
她问:“是么?岐王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燕战毕竟是桓天围场的主人,若是真答应了放一个婢女入内,他也怕王公贵族们会不高兴。
可是,这是比试,赢了的人,却不能得到自己应得的。这好似没有道理。
燕战沉默。
于是卫邀月又问:“敢问定这个论学的人,定这个彩头的人,是从未将平民百姓考虑在内吗?若是如此,迎春花会本是盛都所有人的盛会,怎么宫中介入,就夺走了平凡人享有的机会?若不是如此,那凭着本事赢的人,为何只因出身,便不可以得到自己应得的彩头?天潢贵胄,王公大臣们,是不是本以为,有能耐赢的人,都该是名门出身。若是让普通人得了去,你们便输不起,干脆不承认算了?!”
“大胆!”叶明朗指着卫邀月的鼻子:“你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说话吗?卫邀月,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卫邀月就是要趁着许多人在此,将话摆到明面上来说。
她一点也不怕得罪人。
或许是那日陆乘舟的话,给了她勇气。
没错,她又没有说错,道理是如此,她为什么要怕?
出乎意料的是,此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竟然是燕琢。
他摇着折扇笑道:“哎?不要如此剑拔弩张嘛。我看卫娘子所说还是有些道理的。况且比都还没比,怎么知道这个叫芙蕖的小女娘一定会赢?正如卫娘子所说,你们在怕什么?”
燕战终于松口,问:“那么这位芙蕖娘子,要比的是哪样?”
卫邀月趁着他没反悔,赶忙应答:“花会论学,一为文学,二为武学。芙蕖自小习武,功夫不输儿郎。”
燕战指了指护城河对岸。
“武学的比试场地在对岸,要比的话,我们现在就过去。只是,要真想得桓天围场的彩头,须通过最难的一项——百步穿杨。”
说是百步穿杨,可这个项目,比百步穿杨还要难。
比试者,须要在一百步之外,射中吊在杆子上的细线。细线共五根,竖向一字列开,末端都系着装满水的小竹筒。
射中五根细线后,若是落下的竹筒不倒下,且里面仍有水存留,方算是胜出。
卫邀月望了望对岸,悄悄问芙蕖:“怎么样?能拿下吗?”
芙蕖面露难色:“这……?”
完了。
卫邀月心底一凉。
“没事没事,试试呗,我大话说都说了。”
想来,她确实没见过芙蕖射箭。是她自己自作主张,她总不能强求人家芙蕖突然后羿附身。
芙蕖突然笑了:“不是。我是想说,这也太简单了。”
“啊?!”
卫邀月心想:你可别乱吹牛啊。
可芙蕖却直接转身,向燕战禀告道:“王爷,不劳烦各位主子挪步。奴婢在这儿就能比。”
卫邀月吓得赶紧拉住芙蕖,偷偷道:“你开什么玩笑呢,你别告诉我你一箭能过河啊。”
叶明朗大笑起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主仆二人,是一个比一个能吹啊。护城河宽二十多丈,你站这儿看不看得着那筒都是问题,更别射断线了。痴人说梦……”
芙蕖回答道:“您说的没错。要想在这里,用弓箭射断细线,那除非是仙人降世。不过,奴婢想要换一种武器,不知各位主子准不准许。”
芙蕖从怀中掏出环刃来,拿给燕战看。
燕战仔细看了几遍,问道:“这么小的环刃,你能将它飞过河面?”
“可以。”
环刃虽然比箭的打击面积大,可是飞跃河面已是不易,还要在那么远的地方瞄准细线,精确打击。
这实非常人所能做到。
燕战和燕琢都很有兴趣,应允了下来。
流光环刃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芙蕖站在河岸,屏气凝神,专注地盯着她的目标。
卫邀月其实没什么底。芙蕖的伤还未痊愈,这个挑战又实在太过艰巨。
阳光有些刺眼,卫邀月压根儿连目标在哪都看不到。可是芙蕖只是瞄准了大约半分钟,便笃定地将环刃甩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对岸传来回话。
没多久,太子的人拿着流光环刃快步跑了过来。
“殿下……殿下……”
燕琢斥道:“慌什么,到底中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