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归化城的路上,长安就让发财沿路注意,看看有没有手艺人,还真让它找到一家篾匠。
这家篾匠跟着来了后,被安置到草场旁的工坊里,已经开始编竹篓了。
牧羊人也开始放羊了,纺织工和织机都被安置在了工坊,都由跟来的护卫们守着。
当初在找纺织工的时候,管事就说可以去江南寻人,长安没同意。
将羊毛梳理干净,捻成线后,再用纺机织成股,其实并不难。
难的点在于,羊毛如何去油脱脂。猎户曾经在家里鞣制过兽皮,用的是明矾,但现在长安让工人用草木灰净毛。
草场和工坊的管事,是打过交道的内侍胡全,就是当初去接长安她们入京的那个公公。
胡全听说要用草木灰洗羊毛,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安排了工人,又找了老牧民,多次试验后,才找到了最佳的配比,处理过的羊毛,在纺成毛线后洁白无异味。
和工坊一起建起来的,还有染坊,两个紧挨着。
染坊里除了朱砂这些矿物染料,长安还让人将茜草等植物煮熟后,也都调配好,用来给毛线染色。
给毛线染色的工艺很复杂,这次是真的从江南找了人来。
这人的家里,有祖传的染坊,后来被挤兑的关了门,魏老二找去时,一说身份,对方就拖家带口,连夜跟着回来了。
各色毛线都处理好后,胡全就连连夸赞,说没有白跑那么远请人。
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长安在幕后指挥,胡全负责管理琐事,而出面做买卖,打理一切生意往来的,是魏老二。
魏老二是个人精,又常年在码头做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关键是能伸能屈,人品又不坏,不会一朝得势就为非作歹。
在和新帝商量了一番后,长安决定让魏老二来时,就告诫他:“老二,有些话我只会说这一次,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记在脑子里,每晚睡前想一想。”
“让你出面负责买卖,不是让你去做商人,咱们不能做与民争利的事情。你要记住,不该是你的,不要伸手要。新帝才即位,身边的亲信还没有培养出来,所以才让你来。”
“你得明白,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去建这些工坊,是因为十二皇子是新帝了。这个买卖,不是咱们家的,准确的说,是我和圣上的,懂了吗?”
借新帝的势,所以要给新帝分钱,甚至还要让新帝占大头,长安觉得那是应该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赚来的钱,就是给魏老大和魏老二的。
魏老二只是个打工的经理,她和新帝才是不好露面的老板。
长安选择把工坊设在这里,也是为了不惹人注意,不会一开始就被高门显贵们发觉,定北将军会为新帝守好这里的。
她知道,这些生意一旦能赚钱后,那些人就会闻着味儿过来,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番拉锯。
所以她在等,等合适的时机,给新帝刷刷名望。
然后再等着盟友来找她,拉上一波,才能对抗另一波,才不会成为任人索取的钱袋子。
在修建工坊的时候,长安就让魏老二去归化城招工了。
到底是边城,招来的女工占大多数,各个都很有力气。
此外,还招了有伤残的人,都是离开了军营,从士兵变回老百姓的人。
一开始这些人还不敢来,觉得没有工坊会要缺胳膊少腿的工人,怕被拐了去挖矿,后来将军府听闻此事,来拜访过长安后,那些人才放心的来了。
事情看似繁琐,但在长安的安排下,进展得很顺利。
牧羊的工人将羊毛剪下后,送到羊毛工坊加工处理,然后再由纺织工将其纺成毛线,毛线会被送到染厂,上色处理后,再送到钩针厂,勾成毛衣手套和袜子这些成品。
这样的流水线模式,不仅大大缩短了成品的时间,还能做到各工序之间的保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能够被及时发现。
秋风渐起时,新帝就收到了长安的暖心套装。
羊毛的帽子,围脖和手套,还有合身又舒服的毛衣。
新帝现在除了上朝听政外,最主要的还是在上书房上课,然后再批由内阁呈上的奏折,遇到不懂的,或是觉得不合适的,就宣官员们来给他说说。
于是,这日被宣来的内阁大臣们,就看到新帝的手上戴着一对露指头的东西。
新帝见众人都看他,就举着手说:“这个是手套,是把羊毛纺成线,然后勾成的,戴在手上又暖和,又不妨碍写字。”
然后就吩咐内侍,给各位大人都送一副手套,老大人们戴上后,也都觉得很暖和,于是又跪谢圣上。
宫里的大殿都有地龙,炭盆也是不间断,但坐在那里写字,批奏折,还是会手凉和腿冷,腿上能穿厚些,但手就只好用暖炉了。
几人还在看这手套时,新帝就叹了口气,说:“咱们在这大殿里,有炭盆,有手套。可朕一想到冬日里,还有那么多老百姓挨着冻呢,就觉得心里不安。”
不等大臣们称罪,就继续说:“也许是日有所思,所以朕前些日子梦到先帝了,先帝看朕很伤心,知道朕的苦恼后,就说祖宗会保佑的。”
“果然,昨晚朕又梦到先帝了,先帝告诉朕,今年冬天江南道会遇极寒的天气,汝宁府,河南府和怀庆府三地,会有前所未见的雪灾,告诫朕一定要早作防范。”
元平帝还在的时候,就曾和近臣们提起,他梦到了他爹,看到他爹把玉板指给了十二皇子。
当时这话传到众臣耳中时,很多人都觉得,是元平帝给十二皇子镀金呢,毕竟他非嫡非长,岁数也小,看不出来贤不贤,就只好找个借口,让大家同意立他为太子。
如今又听新帝这样说,在场之人就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心想这俩不愧是父子,话术都是一样的。
但新帝都这样说了,几个辅政大臣也不能反驳,好歹是关系到社稷民生的大事。
于是内阁商议后,就在邸报上通告江南各府,注意寒冬防灾,稳定粮价,确保粮仓的充盈。
同时新帝又给怀庆三府下了旨意,一定要做好应对雪灾的准备,一旦有大雪来临,必须要组织百姓们避难。
邸报被传到各府,旨意也送到了具体的三个州府,朝臣们在关注之余,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真的重视。
然而等到入冬后,各地的灾情不断,尤其是怀庆三府的雪况之巨,让看奏报的内阁大臣们都觉得后怕。
此时所有朝臣都在庆幸,幸亏是预防的早,措施也得当,房屋有大片的倒塌,粮田也被毁损,但没有造成巨大伤亡,百姓们也没有流离失所的逃难。
众人才惊觉,原来先帝和新帝,说的都不是托词啊,是人家的爹真给托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