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习俗,今日是黎昭回门的日子。
她本就是尚书府的千金,回的自然是尚书府的大门。
于是天不亮,连翘就把她从床上薅了下来。
看她还是一脸迷糊,连翘拍了拍她的脸:“今天是夫人回门的日子啊。”
“我和他们不熟。”说着,她作势要躺回床上。
“听说您的母亲会给您不少银子呢。”
她“噌”地一声站起来:“既然不熟就应该多聊聊增加感情。”
用完早膳后,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云层间也翻起滚滚春雷。
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出行的天气。
“还去吗?”她碰了碰身边的谢昀。
谢昀睨了她一眼,怀抱双臂:“去薅点银子?”
“走走走。”听到这话的黎昭立马来兴趣,也顾不上打伞,拉着他就往雨里跑。
“走什么?”他环住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就将她带了回来。
清冽又不失温和的气味萦绕在她的周围,黎昭顿时失神,直到双脚落地才缓过来。
“银子!钱!是钱啊!”见谢昀不为所动,她有些焦急:“谢大人,咱们不是去拿钱的吗?”
见她上蹿下跳,谢昀没由来的想起书房里窝成一团的两只狸花猫,心情颇好的弯了弯嘴角。
他撑起一把绘着三角梅的油纸伞,说道:“走。”
“来咯。”黎昭蹦蹦跶跶跟了上去。
这场雨下的很急,很快就把两人的脚印冲干净。
同在京城左边,北辰宫和尚书府距离不远,大雨滂沱下马车也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黎昭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气派无比的尚书府大门:朱红大门上挂着“李府”两个烫金大字,再往下是两头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如今正淋着雨。
谢昀透过窗子,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嘲讽道:“好歹是正经女儿的回门,连个传信的都没有?”
“都说了不熟。”黎昭瞪他一眼。
等守门小厮得知国师到访,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大人,请——”
全然不在意他身后的黎昭。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任由谢昀拉着她进了尚书府内。
说来也奇怪,早上还是电闪雷鸣,到了现在已经是一片晴空,只有几根碧色草叶上悬挂着两三滴不大不小的雨滴,正闪着晶莹的光。
“我家昭昭就是有福气,你一来,雨都停了。”
这话激得黎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穿过抄手游廊与林径小道,二人来到尚书府大厅,李尚书和李夫人已经坐在正堂上候着他们了。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虽说他本人也对这夫妻俩没什么好印象,但该有的礼还是得有的。
堂堂国师,他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李尚书满意的点点头,再看一眼一边的黎昭:
举止懒散、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他刚出声呵斥,就被谢昀打断:“昭昭自小从乡下长大,身上多有旧伤,不便行礼,还请岳父岳母见谅。”
什么旧伤?她早就给自己治好了啊。黎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后,她立马福至心灵,顷刻软了身子,倒在他怀里,夹着嗓子:“黎昭自知命小福薄不能常伴爹娘左右,惟愿爹娘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不露脸是怕自己笑得太猖狂,她狠狠掐了谢昀一把,才勉强咽下呼之欲出的笑意。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演完戏前,她听到谢昀附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道。
李夫人到底是对她这个亲生女儿有愧疚的,只可惜黎昭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原主的灵魂身在何处,只能含泪接过那一沓厚厚的银票。
到了马车上,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小钱箱,一张张数了起来。
“一千两!”还没数到一半,她兴奋大喊:“一千两啊!我有钱了!”
眼看美好生活在向自己招手,黎昭嘿嘿笑了起来:这一沓留着买宅子,这一沓雇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伺候他,这一沓……
马车猛地顿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美梦。
“大人,是敬王世子。”车夫低声说道。
谢昀眉波流转,沉声道:“请进来。”
身穿黑底滚金花长袍的少年带着一身水意,狼狈地钻进马车。
“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北辰宫的马车。”少年接过帕子,细致的擦起湿漉漉的头发。
说罢,他看向一边的黎昭,很是好奇:“这位是?”
“拙荆。”
“你成婚了?”少年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猛地站起身来,“哐当”一声撞在车顶上。
“你不知道?”谢昀瞥他一眼。
“暗桩来信,我亲自去了一趟。”少年揉了揉通红的额角,继续说道:“你猜怎么着?嘿,被发现了!”
“一无所获啊我这是!”他泄气的摊开双手。
“并非一无所获。”谢昀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子殿下与在下是过命的交情,恩师也对殿下百般照顾。”
少年没由来的感觉一阵恶寒:“你想说什么?”
“这份子钱……”他捏起三根手指,在少年面前摇了摇。
少年恍然大悟,在自己身上左摸右摸,终于摸到一块模样古朴的令牌。
谢昀立马捏在手心,生怕他后悔。
“这是敬王府的令牌,你拿走了我用什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少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反倒是掏出一块精巧的玉佩,递给黎昭。
“走得太急没带什么好东西,嫂嫂多担待些。”说完扭头面对谢昀,又惊恐又好奇,小声问道:“你喜欢小的?”
也不知两人都交谈了些什么,等黎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阴恻恻的看着她了。
“有事吗?”她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玉佩。
少年见她一脸紧张,立改刚才的狂傲不羁,乖巧地坐到她身边:“嫂嫂,我叫褚云霁,从小和谢昀一起长大的。虽说谢昀这混蛋经常坑人银子,但人还是靠得住的。”
无视对面要杀人的目光,褚云霁眉飞色舞,越说越兴奋:“我跟你说啊,他八岁那年爬树摸鸟蛋,准备下来的时候正好和先生来了个对视,然后‘呱唧’一声掉下来了,还有还有……”
一直到了北辰宫的门口,褚云霁才有消停的趋势,黎昭见他咬着小手绢,活像一只狐狸。
“我会想你们的。”
“你安心走吧。”谢昀一拍马屁股,登时,那马车就跑出去好远。
“那个,我……”他试图在黎昭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
只见她面色平静,摊开一只手:“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