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不入爱河。
卫邀月现在对什么男女之情已经全然看淡。
过去她不是没遇到过所谓一心一意爱她的人。可就算是深情如曾经的贺兰枭,还不是见一个撩一个的大猪蹄子。
面对宋意深的这份感情,卫邀月心里没有别的,唯余害怕。
可那宋意深好像是认真的。
他等在卫邀月回寺的路上,拎了袋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卫邀月的怀里。
“兴鼎居刚出锅的,姑娘劳累,拿回去补补身子。”
卫邀月这个吃货,根本不用打开瞧就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烧鸡。
“这这不好,我怎能白拿你的东西?”
“你和白石神医,还有寺里的师父们不也经常来镇上帮助乡亲吗?我听说你最爱吃烧鸡,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意深没再给她推脱的机会,喊了句“明早见”,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抱着那袋烧鸡,卫邀月的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会想到贺兰枭。
她最喜欢吃烧鸡,从前将军府和金银台,每日的烧鸡都断不了。
贺兰枭会满城地搜罗各家饭馆的烧鸡,统统买来给卫邀月品尝。
他们甚至还给各店的烧鸡打分,做了一个口味排行榜。
真是太烦了。
贺兰枭这个渣男浑蛋,怎么老是死缠烂打地从她的脑海里钻出来,怎么赶都赶不散。
夜色悄然,一进寺门,卫邀月便看到了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是白娘子回来了吗?”
真是阴魂不散。
卫邀月冷言冷语,“是鬼在那里飘呢吗?”
贺兰枭走路还不是很利索,慢悠悠地摸着黑走过来,“白娘子真幽默。”
幽默?
这词儿在古代可没有。
还不是从前从她那儿学来的!
好啊,贺兰枭那着她教的新鲜词儿逗小姑娘,你可真是个那个。
“贺兰将军说的是哪儿的方言啊?我怎么听不懂?”
贺兰枭微微笑着,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探着身子嗅了嗅。
“好香的味道。白娘子给在下带了烧鸡回来啊?”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你是狗啊?这么远都能闻出来?”
贺兰枭扶着一旁的李子树往前探着路走来,“可能是因为眼盲了,其他的感官便格外灵敏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贺兰枭的回答,卫邀月居然有些失落。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难不成,期待他说,是因为卫邀月喜欢吃烧鸡,所以一下子便能闻出这味道来的吗?
深情,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过去的种种,大约都是他得心应手的撩妹手段罢了。
这一回,她绝不可能让贺兰枭在自己身上再施展这些把戏第二次。
“行啊。”
她拎了拎手里的烧鸡,快步从贺兰枭的身边走了过去,“既然如此,贺兰将军便闻着味儿跟回来吧。”
即便她这般把贺兰枭当狗遛,贺兰枭的脸上也没有半分不悦。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转身,居然真的默默地朝着卫邀月跟了上来。
他怎么没了底线?他的脾气呢?!
卫邀月又气又恼地看着他踉跄前行,心底又不知犯了什么傻,居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小声嘟囔着,又返了回去,“腿脚不利索,眼睛还是瞎的,跑出来瞎溜达什么”
听着她在身边吐槽,贺兰枭低眉一笑:“白石神医说,适当走动一下,有利于伤势恢复。”
“白石应该没说让你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吧?”
她侧目看了眼贺兰枭的一身黑衣,越看越不顺眼,“整天穿得黑不溜秋的,黑了天还出来晃悠,跟个恶鬼似的”
话正说着,贺兰枭突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卫邀月急着去扶他,连怀里的烧鸡都撂了。
“你看看,就你这样还乱跑什么啊?要不是我在这儿,你伤口都要摔裂了!”
贺兰枭厚脸皮地傻笑:“是啊,多亏了白娘子。”
“你真好意思说!我烧鸡都掉地上了”
卫邀月刚想松开手去捡烧鸡,贺兰枭却一把将她的手腕按住。
“白娘子不准备继续扶着我了吗?万一我再摔倒怎么办?”
卫邀月盯着贺兰枭的脸,想看看他这一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脸皮长得如城墙般厚。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一路将你搀回房?”
贺兰枭十分认真地点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卫邀月看着他那贱兮兮的模样就来气,“我把你送到西好不好?”
“这个嘛”
贺兰枭居然当真正儿八经地思考了起来,“盛都是在东边。白娘子要真有心要将我送回家,也当是往东送。”
卫邀月气得七窍生烟,懒得再跟他废话下去。
她使劲抽了手出去,捡起地上的烧鸡,环着手盯着贺兰枭,“你害我烧鸡都脏了!还指望我扶你?”
“这烧鸡那么重要么?”
卫邀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贺兰枭却又问:“还是送你这烧鸡的人很重要?”
卫邀月一愣:“你怎知道是别人送我的?”
“刚才小师父进门时嬉笑谈论着,我无意中听到了几句。”
“贺兰将军很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
贺兰枭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我只是随口问问。”
奇怪,一个瞎子,也能有什么落寞的眼神吗?
卫邀月想:肯定是夜色渐渐深,她看错了。
“寺里可不比您的盛都。我们的日子过得拮据,这么好的烧鸡,又是别人白送的,浪费了当然可惜。”
卫邀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费口舌解释。
她虽然嘴上嫌烦,但还是耐心地跟在贺兰枭的身边,慢慢地走在他身侧,帮他指着路,一直陪他走回了院子。
“以后再要溜达,就白天出门。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碰到人送你的。”
贺兰枭乖乖点头,笑着推开门,邀请道:“白娘子,不进去坐坐?”
真是渣男行径。
“你当这是你家啊?还邀请起我来了?”
“也是啊。”
贺兰枭低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颗李子来,递到了卫邀月面前。
“夜里,还是少吃些油腻之物。这果子不错,清甜解腻。”
这李子也是寺里种的,平日里还不是卫邀月浇水料理?这家伙,还真会借花献佛。
不过卫邀月还是收了下来。
“谢了。”
看着贺兰枭进了屋,闭了门,卫邀月这才转身打算离开。
一手是烧鸡,一手是李子。
卫邀月一路走着,一路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纠结感。
“这么晚才回来?”
房门前,白石和燕珩正坐在一起。一个在喝酒,一个在打坐。
这场景有种莫名其妙的视觉冲击,不过卫邀月看久了,竟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好意思说吗?寺里多少的活等着我干?我哪天不是天明忙到天黑?”
白石一抬手,“哎?明日给你放个假,你不用忙别的,只管去跟宋将军摘桃子。”
卫邀月一跺脚:“好啊那几个小不点儿,小小年纪就知道聊八卦了!燕珩,你也不管管你的小师弟们!?”
燕珩闭目打坐,“道法自然。他们还是孩童,顽皮本是天性。再说了”
他微微睁眼,似是在笑:“小师弟们说的都是实话啊。”
“好啊你个和尚,是不是近墨者黑了?!以后少和白石这个腹黑一起玩儿!”
白石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给卫邀月,拎着酒壶示意她坐过来,正色道:“说句认真的。你对那宋意深到底有没有意思?”
卫邀月看着桌上的烧鸡,咽了咽口水,“他人倒是挺好。”
燕珩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是光想着烧鸡去了。
“不论他送你烧鸡这件事,单看你的心呢?”
俩人齐刷刷地盯向卫邀月,似乎不讨要出个实话来,今日不算罢休了。
“我的心是空的。现在,里面谁也没有。”
白石一拍手,“那就是有戏。至少你没说你仍旧眷恋贺兰枭,真是谢天谢地。”
“那怎么可能!”
卫邀月顺手藏起了手里的李子,“我和他已经彻底决裂!他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我如今的日子平淡安乐,绝不会再与他纠缠道一起,重蹈覆辙的!”
白石知道,卫邀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现在这般说,心里可不一定真是这般想。
“那不如给宋将军一个机会?你倒是用不着急着答应什么,至少没必要像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卫邀月犹豫了:“可我这样的身份”
“你不是白石的义妹,白莲花吗?”燕珩道。
卫邀月歪着头笑了笑:“和尚,你怎么教我骗人呢?”
燕珩也跟着笑:“若是连你自己都信了,那便算不得骗人。”
是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与过去道别,那不如就真的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再也不做卫邀月算了。
其实当白莲花也挺不错的。
山间安静清雅,清风镇四季分明,身边的人都真心地尊重她、接纳她。
这不就是她从前向往的生活吗?
她又何必非要困在过往之中,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