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给了卫邀月一瓶丹药。
“这药,可以改变你的声线,如若是只听声音,完全不可能分辨出你是卫邀月。”
卫邀月捏着药瓶子,犹豫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用躲起来,假装是陌生人,继续待在他身边?”
“待不待在他身边由你,我只是给你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白石说完,转身先进了屋。
他搀扶着贺兰枭坐下,安抚他先冷静下来。
贺兰枭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认出了他是白石。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问:“月儿呢!?那月儿是不是也在这儿?”
白石答道:“卫邀月她在睦陵,那么多人看着她,哪能叫她跑出来呢?你以为我来这山下的白露寺,是来劫她出去的?!我有那么大本事吗我”
贺兰枭听着,渐渐冷静下来,再没有说话。
一门之隔,卫邀月听着他久违的声音,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都像是汹涌的潮水一般袭来。
坠崖一遭,她已经权当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白露寺里的生活很恬淡,她已经决心重新开始,与过去的那个卫邀月彻底告别。
甚至无数次在梦中,她梦到刘冲、芙蕖,还有贺兰枭,她都会迫使自己赶快醒来。无论多么痛苦,多少思念,她再也不曾将这些负面情绪表达在脸上。
白露寺,就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庇护所。在这里,她不用再被卷入那些勾心斗角的纷争之中,再也没有人拿权势压她,那门第笑她。
她每日都过得轻松自在,嘻嘻哈哈。
虽然,那只是一张故作洒脱的面具。
看着手中的药瓶,卫邀月笑了。她笑自己,还是逃不过人性的贪婪。
嘴上说着如何如何恨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可是当白石拿出这瓶药的时候,她的心跳便已经清楚地告诉了她——她没有别的选择。
屋子里,贺兰枭裸着上身,端正地坐在榻边,任由白石一边唠叨着,一边给他换药——
“做个将军位高权重众人仰慕有啥好?你看你这一身的刀伤箭伤,整个人上上下下就没块儿好皮。啧啧啧出手的人都是跟你有杀父之仇是吧?你看这处给你捅的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你腰子就废了。”
虽然他身负重伤,人也消瘦了一圈儿,可坐在那里的时候,他依旧挺拔着身子,任谁一看,也知道他是个武将。
武将,总是机警的。
他侧了侧耳,“有人进来了。”
白石回头看了眼卫邀月,“哦,没事,自己人。”
“是位姑娘?”
白石和卫邀月对视一眼,吓得愣了愣:“你咋知道是个姑娘呢?”
贺兰枭一本正经道:“从脚步声和走路的频次可以大概推测出一个人的身形。”
白石这才松了口气,“哦~是是是,别说,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白露寺中,怎么会有女子?”
贺兰枭这一问,叫白石顿时无语凝噎了。
他回头求助地看向卫邀月,挤眉弄眼地催着她赶紧想办法搪塞过去。
“我”
卫邀月一开口,听到自己那陌生的声音,终于才放心地继续道:“我是镇上的乞丐来着,白石神医大慈大悲,心地善良,收了我为义妹。”
贺兰枭的神色一凝,吓得卫邀月摒住了呼吸。
不是吧?眼睛看不见,声音也不一样,仅凭一句话,他又能推测出什么来了?
他到底是将军还是个侦探啊?
不过贺兰枭似乎并未真的察觉到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问:“昨日喂在下服药的,可是姑娘?”
卫邀月才刚缓过来的呼吸又瞬间被噎住了。
他怎么会问这个!!??难道那个时候他是有意识的?!那她嘴对嘴地喂药,岂不是都让贺兰枭知道了!?
卫邀月紧张得都结巴了:“我是是我,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与娘子道声谢。”
卫邀月魂儿都要飘了,无力道:“不用”
她将热水端过去,好让白石方便给贺兰枭擦拭血渍。
这一靠近,贺兰枭身上的伤口便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昨日隔着被子,她没有看得太仔细。她知道贺兰枭伤得很重,却不知道他居然被刺了这么多刀。
他的肋骨间被射了一箭,那箭扎得极深,看上去,贺兰枭应是后来自己拔了箭,草草地包扎了一下,后来行于深山,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了。
白石看着那伤口,皱了皱眉,“你这必须要将伤口周围的烂肉剜去再上药才能好了。你得忍忍。”
贺兰枭毫不犹豫,亦毫无惧色:“无妨。”
他总是这般淡然不惊的模样。遇到天大的事,也只是浅浅道一声“无妨”,仿佛天塌下来,他都有办法解决一样。
卫邀月笑他是不是过分自信了些?
就是因为这份自信,他才会耽误了救下芙蕖的最后一丝机会。
她自认是恨贺兰枭的。可是当她亲眼看着白石拿着刀子去割贺兰枭的皮肉,卫邀月的心又止不住地疼了起来。
她真恨自己不争气,于是赌气般地拿了块巾帕,递到了贺兰枭的面前。
“疼就咬着。”
贺兰枭抬起胳膊,费劲地想要握住那帕子,手腕却无力地耷拉着。
卫邀月皱了皱眉:“张嘴。”
她将帕子塞进贺兰枭的口中,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渗出汗珠,自己也仿佛被刀子剜了肉去,浑身无力,站都要站不稳了。
盆里的热水很快变成了污浊的猩红。
贺兰枭全程没有哼过一声,直到白石说可以了,他才松开口,虚弱地道了声:“多谢。”
白石叹服:“都什么时候了,贺兰将军礼数还是这么周全。你应知自己中了毒,伤得又这样重,这回能活下来,纯属命大。既没死,那你可知将来回到盛都,该与谁算账?”
贺兰枭从口中吐出了个熟悉的名字:“曹寅。”
白石追问:“曹寅不是应该在冀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