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个出门化缘的小师弟从寺外捡回来了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是因为这个人的全身根本没有一点活人味儿,他全身上下被鲜血覆满,四肢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出鼻息。
燕珩见了这人,第一时间将白石和卫邀月喊了过去。
“卫娘子,虽然不知你是否愿意见到他,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喊你来看一眼。”
燕珩的话说得卫邀月一阵发愣。
“谁啊?”
燕珩将门敞开,“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榻上的男人静静地躺着,毫无生机。
他的脸依旧被血污沾满,头发凌乱,卫邀月站在门口,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是她认得那身军装。
金乌暗纹的黑甲,是金乌军特有的盔甲。
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了卫邀月的全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步一步向着床榻靠近,直到彻底看清男人的脸。
榻上躺着的人,是贺兰枭。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悲伤,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起来。
看着伤痕累累的贺兰枭毫无生机地躺在自己的面前,卫邀月浑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白石闻声赶进来,“卫邀月!?”
他上前一看,先是吃了一大惊,然后将卫邀月搀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救还是不救?”
卫邀月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嘛?!”
白石摊手:“谁知道呢?万一你恨透了他,就是想让他死了算了呢?”
卫邀月气得翻白眼:“你赶紧的!”
得了卫邀月的同意,白石这才施展开拳脚,过去仔细地给贺兰枭瞧了一遍。
“他的手筋被人挑断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摔伤也不少。而且他好像还中了毒。”
想到之前在悬崖边上崇王说的话,卫邀月断定,贺兰枭的伤与他定是脱不了干系。
当务之急,是将贺兰枭从鬼门关拉回来再说。他现在正陷入深度昏迷,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白石即可去配了副药,嘱咐卫邀月一定要给他喂着服下,他则和燕珩背着竹篓进了山,去寻几味重要的药材。
看着昔日威武英勇的贺兰将军,这般憔悴狼狈地躺在榻上,卫邀月居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打了盆热水,用毛巾仔细地为他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又大概地帮贺兰枭整理了一下头发。
看着贺兰枭的脸,卫邀月有点恍惚了。
虽然有点狼狈,但这张脸依旧还是那么帅。
想到这,卫邀月又狠心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想什么呢!说好的死生不见,这么快又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么卫邀月!!】
她整理好情绪,端了药过来,准备喂给贺兰枭。
兴许是因为昏迷得太深,药喂进去,贺兰枭根本不喝,眼看着珍贵的汤药都从贺兰枭的嘴角流了出来,卫邀月心急如焚。
这可是她和白石跋山涉水采来的药材,浪费了也太可惜了!
况且白石说过,这汤药是给他吊命用的,不喂下去,他怕是坚持不到明日。
卫邀月把心一横,灌了口汤药,对着贺兰枭的嘴便倾身覆了上去。
这个办法还算有效,如此重复几次,汤药才算是全部喂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白石和燕珩回来了。
“药呢?他都喝下去了?”
卫邀月有点莫名的做贼心虚,“啊嗯,喝了。”
白石狐疑道:“他自己喝了?”
“你这话说的,他昏迷着呢,自己怎么喝?当然是我喂给他的。”
白石眯着眼睛盯着卫邀月,“你怎么喂的?”
卫邀月不自在地挠着脖颈,“我就是拿勺子,很正常地喂的!”
越描越黑,燕珩的眼神也颇具深意地投了过来。
“你们别多想啊,我现在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可言,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道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吗?咱这儿是寺庙,可不能干那见死不救的事!”
白石笑着点头:“行啊,但愿等明天他醒了,你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与他说话。”
“明天?!”
卫邀月突然慌了神:“他明天就能醒!?”
白石傲娇道:“你在质疑本神医的医术?”
卫邀月不是在质疑白石,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以现在的处境,她该如何面对贺兰枭。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两个人之间不再会有任何交集和羁绊。
她还以为,自己没有亏欠贺兰枭任何,哪怕是对他再绝情,也是他自己找的。
可崇王的一番话,却又让她对贺兰枭莫名生出些愧疚来。
若贺兰枭当真是为了她才出征绥辉,那么他如今落到如此境地,是不是也与她脱不开干系?
卫邀月的心里一团乱麻。
她几乎一夜没睡,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到了明日之后,她该如何面对贺兰枭。
第二日清晨,她端着一盆热水,来到了贺兰枭的房门前。
经过昨夜的深思熟虑,卫邀月最终还是决定躲起来。
她跟白石和燕珩已经商量好,不会透露出她在这里的讯息。等贺兰枭的伤好了,便赶紧将他赶出白露寺去。
“这个时辰他应该还不至于醒来了吧?”
卫邀月想着,要不趁天色还早,白石的药还没起作用,最后偷偷看贺兰枭一眼?
于是她蹑手蹑脚,做贼似地往房门走去。
可还没等她摸到门,房内便传来了劈里啪啦的声音。
她扒着窗棱往屋内看了一眼——
贺兰枭已经醒了。
可奇怪的是,他似是看不见东西一般,四处摸索着,不灵光的手碰得四处叮当乱响。
白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的身后,将她往后拉了拉,“不是不想见了吗?偷偷摸摸看啥呢?”
卫邀月压低了声音,指着房门内,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好像看不见东西?”
白石想了想,“他的眼睛并无外伤,失明的话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失明!?什么意思?你是说他眼睛真的看不见了?!不会是一辈子吧!?能治好吗???”
看着卫邀月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白石瘪了瘪嘴,“卫邀月,你是不是还喜欢着他呢?”
卫邀月被问得一愣:“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很可怜,也很可惜。”
“不不不不不”
白石笑着摆了摆手:“他这样啊,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