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贺兰枭还吞吞吐吐,急得燕琢如坐针毡。
“什么办法,你倒是赶紧说啊。”
贺兰枭的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丹书铁券。”
燕琢一拍桌子:“你有这玩意儿你不早说?!怎么着?你还不舍得把这宝贝用在卫邀月身上啊?!”
“兄长,别胡说。”
燕慎面露难色,解释道:“咱父皇送出去的丹书铁券屈指可数,扶光他手里哪有啊?他说的是卢将军。”
“卢家有就成了,卢将军为了自己的准儿媳,应当不会不帮忙的。”
方申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卢将军当年得了丹书铁券没多久,夫人便因难产去世了。将军爱妻至深,几乎将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夫人做了陪葬。包括这丹书铁券。”
所以,如果要取丹书铁券救卫邀月的命,便是要掘贺兰枭母亲的坟。
燕琢的目光落寞了些,低头道:“我还是进宫去,在父皇面前尽力多劝说几句。父皇一向喜爱卫邀月,或许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被卫邀月气得卧病不起。崇王、叶颛,联合了几大士族,和几位亲王一起,跪在奉宸殿门前,给景帝施压,请求景帝下旨处死卫邀月。
皇后和燕琢、玉宁公主一直想为卫邀月求情,景帝却一律不见。就连陆乘舟、聂誉等大臣上的,关于卫邀月的折子,景帝都直接给驳了回去。
局势对卫邀月来说,并不乐观。
第二日夜里,贺兰枭来到了卢府。
门前的灯笼被撤了,整个卢府上下见不到半缕喜色,出入的下人腰间系着白布。
这显然,是为了芙蕖。
卢风像是知道贺兰枭会来,坐在堂前,静静地抿着一盏茶。
“父亲。”
贺兰枭恭敬地行礼,还未开口,卢风便抬手道:“不必多说了。”
卢风是驰骋沙场的名将,也是纵横朝堂的权臣。以他的心性才智,怎会不知道贺兰枭突然登门,所为何事呢。
他这一生金戈铁马,独为一人折腰。
那便是贺兰枭的母亲——贺兰佳音。
贺兰枭以为,他的父亲是一个传统、守旧的人,是断然不会同意他掘坟取丹书铁券的。
“父亲,儿知掘坟是大逆不道之事,对不起母亲的在天之灵。可是如今儿心爱之人身陷囹圄,即将有性命之危,若不”
卢风重复道:“不必说了。”
他低头继续喝着茶,“后院马厩,我已派人准备了良驹。你现在启程去丹枫山,纵有此快马,一来一回也要至少五日。你还有空,在这与老夫闲扯。”
贺兰枭有些意外,“父亲,您当真愿意?”
卢风长长地舒了口气,“扶光,你从小为父便教你,带兵打仗,为国杀敌,纵欲百阻,身为将领亦不可言弃。为将如此,为人亦应如此。人这一生,若能钟情一人,生死不弃。难道不也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望着夜空的星河点点,微笑道:“我想你母亲一定,也希望你幸福。”
丹枫山远离盛都,处于景国和绥辉之间的交界之地。卢风将贺兰佳音安葬于此,是希望她在死后,也能够遥望自己的国土。
贺兰枭让燕慎亲自守在安定司,保护卫邀月的周全。自己则日夜以继地奔赴丹枫山,将丹书铁券取了回来。
这五天里,卫邀月不肯吃一粒米,甚至连水也不曾喝过。她拒绝见任何人,有人来看她,她便只是问沈阔回来了没有。
贺兰枭回到盛都的那日,也是沈阔回来的日子。
沈阔得知芙蕖的死讯,又知道了卫邀月将锦王射杀分尸,整个人先是疯了一般地要去安定司放出卫邀月,燕慎拦下之后,他又提着刀准备闯去崇王府。
贺兰枭刚一入城,得知此事,赶忙先去拦沈阔。
“开诚!”
见到贺兰枭,沈阔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兄长,为什么!?芙蕖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个世道要这么不公平!?”
沈阔对芙蕖,是真心的。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惺惺相惜,互相扶持着,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命运却像是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叫他们阴阳永隔。
“若我早听月儿的,带兵杀入锦王府,救出芙蕖,这一切也不会走到今日境地。我做错的事,应由我来弥补。”
沈阔摇头道:“兄长是大景的将军,理应以自身职责为先。是那周锦然不顾圣命,毁约杀害芙蕖我只恨,没能亲手杀了那畜生!”
说到这,沈阔又想起了大牢里的卫邀月。
“兄长,卫邀月她虽然犯下重罪,但实属情理之中。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救出来,不然芙蕖九泉之下,会怪我的。”
贺兰枭和沈阔一起,带着丹书铁券入了宫。
曹寅在奉宸殿里,仿佛刚与景帝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景帝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忧心。
“开诚,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沈阔面无表情,“陛下,卫邀月之为,不过是做了臣想做的事。即便她不杀周锦然,臣也一样会杀。甚至,会比她更加残忍。”
曹寅落井下石道:“哎,沈大人也算得上是国之重臣,怎能在陛下面前,说出此等违逆法纪的话来?”
“那周锦然杀人在先,不算是违逆法纪!?”
“本将怎么听说,是那芙蕖先害的人家妾室胎死腹中,母子双亡,所以锦王才以牙还牙的啊”
沈阔忍不住上前,“你放屁!”
“开诚。”贺兰枭叫住沈阔,直接将丹书铁券呈给了景帝。
“陛下,我二人今日进宫,便是为了将此呈给陛下。丹书铁券在此,恳请陛下宽恕月儿,饶她死罪。”
其实景帝心里,又何尝不想卫邀月好好活着呢。
这些日子,他承受着多方的压力,一直将卫邀月关在安定司,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如今贺兰枭带来了丹书铁券,景帝终于有了一个明正言顺的理由可以饶恕卫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