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卫邀月冷冷笑着,“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她将负心剑垂手撂下,“杀了你,芙蕖能回来吗?”
贺兰枭揪心道:“我知道你有多在乎芙蕖,我知道她的死对你来说是莫大的打击。可你在大殿上那般说话,难道真的是为求一死吗?”
“是啊。我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不想活了。”
贺兰枭看得出,她没在开玩笑。
其实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世界,从前不喜欢,现在更恨。
无论贺兰枭再怎么努力,他始终无力改变整个世道。这里的一切对卫邀月来说都是折磨,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
“若你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中消亡,那么你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还是真的会死?”
卫邀月满不在乎地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比现在要好。”
“月儿,你就真的如此恨我?”
夏天快要到了。安定司的地牢里,阴暗潮湿,最适合青苔的生长。
卫邀月挼了一撮墙角的青苔,捻在指尖。
“恨吗晦暗处,青苔遍生。朝局风云莫测、勾心斗角,在这里面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你,又怎会是一个简单纯良的人呢。我想,这不能算是你的错。”
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了半抹光亮,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憎恨的,是权势、压迫、纷争却忘记了,你贺兰枭本身就是权势的代名词。它们是你生命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已渗透进了你的骨血之中,是你无法抛却的前尘过往。而我无力改变,亦无能接受。”
悔恨几乎要将贺兰枭的呼吸扼住。
他痛不欲生,只想求来一丝宽恕。
“我知道那日若我听你的,闯入锦王府去救芙蕖出来,芙蕖便不会死。是我太过迂腐,是我胆小怯懦。月儿,你可以恨我,但你要我亲眼看着你去死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不。是我错了。我为什么就没有坚持下去呢?为什么傻乎乎地相信了你,白白让芙蕖一个人在锦王手里,受了那么多日的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听话,为什么就不能在第一天便闯过去,带芙蕖走呢?!”
卫邀月的情绪渐渐失控,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满。
她扭过头,狰狞地看着贺兰枭。
“是我错了。是我害怕权势,服从了你们这里的规矩。我变了,变得唯唯诺诺,贪生怕死我居然把自己妹妹的命,放任给他人左右!你说让我信你我便信了,我怎么就那么愚蠢!?”
贺兰枭害怕极了。
他从未见过卫邀月崩溃到这般。他生怕继续说下去,卫邀月真的会疯。
“月儿,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
“对,这不是我的错!”
卫邀月双手狠狠地抓着贺兰枭的衣领,“贺兰枭,是你!你忘了吗?芙蕖是你带到我身边来的!是你让她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是你让我再也离不开她!可是为什么”
思念与悔恨如同冰锥扎进卫邀月浑身上下每一处骨缝。
她双手掩面,用尽全身力气哭泣。
恨不得,可以一口气把眼泪都哭个干净。
这样一来,她便不用再时时刻刻忍不住掉眼泪了。
“你走吧。”
卫邀月合着双眼,转过了身去,“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今往后,你我陌路,死生不见。”
贺兰枭没有说话。
他默默起身,假装无意掉下了一串钥匙。
这是他自以为能够给卫邀月的,最好的东西——自由。
卫邀月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捡起那串钥匙,决绝地扔出了牢房。
“滚。”
统国将军府内,燕琢、燕慎正在堂内商量着什么。
见贺兰枭一脸颓废地回来,谁也看得出,他此行不太顺利。
“钥匙给她了吗?”燕慎问。
贺兰枭失魂落魄道:“她不肯收。”
这个结局,燕琢是猜到了的。
“依照她的性子,自然是不肯收的。况且你看今日她在奉宸殿的模样,显然已经是一心向死了。”
贺兰枭看向方申,“证人什么时候到?”
说到此事,方申的眼神一下子不对劲起来。
“少少主。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跟您说,证人”
贺兰枭眸光一紧:“证人怎么了?”
“证人在来的路上被山匪劫杀了。”
“啪——”
手边的茶杯被贺兰枭摔了个粉碎,“金乌军连两个证人都保护不了吗!”
方申在贺兰枭身边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他这般外放地表露出愤怒。
芙蕖死了,卫邀月下了大狱,这个时候证人的事掉了链子,方申自己也是自责万分。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少主,您罚我吧。”
燕慎连忙帮着解释道:“那伙人分明就不是真的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出手狠辣,而且明显就是奔着证人去的。人家有明刀又有暗器,金乌军已经尽力了。”
证人没了,锦王的恶行没了铁证,无法坐实,那家皇亲国戚,必然会抓着此事大做文章,要求景帝处死卫邀月。
燕琢和燕慎方才商量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想到什么万全之策。
燕琢道:“实在不行,我便劫狱!”
“你疯了?!”
燕慎瞪大眼瞅着燕琢:“你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你自己不怕死,承欢承眷怎么办?我反正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要劫狱,也应该是我去劫!”
“你没牵挂?裕妃娘娘膝下就你一个,你不管了?”
“我”
“都别吵了。”
贺兰枭缓和了情绪,沉声道:“依月儿的性子,哪怕是我们真的去劫狱,她怕是也不会走的。”
燕慎急得要哭出来:“那怎么办?崇王已经联合了众亲王和大臣联合上奏,请求父皇定卫邀月的死罪。更别说她今日在殿上那般顶撞,太后也不会放过她的!难道就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我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