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还以为,陆乘舟的心里已经渐渐忘记了她。甚至她还期望着陆乘舟和公主能够走到一处去。
如今看来,陆乘舟的这份深情厚谊犹在,而她即将成婚,再不说个清楚,只怕让外人抓了话柄。
第二天一早,卫邀月就跟芙蕖去了万佛寺。
万佛寺里香火鼎盛,前来上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卫邀月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到住持空闲下来。
一旁做事的小僧见她等了大半天了,上前道:“二位施主,找住持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主持忙碌,一时半会儿怕是空闲不下来。若不是什么高深的难事,小僧或可帮二位解答一二。”
卫邀月想着,干等也是等,不如碰碰运气。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陆乘舟送给她的玉镯,递到小僧人面前:“小师傅,你帮我看看这镯子上的经文,有没有破解之法?”
小僧人拿着镯子,细细地看了又看,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施主,敢问这镯子是何来历?”
卫邀月如实道:“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当时因为一些隐情,他以为我死了。所以拿着这镯子来到万佛寺,请求住持赐了一道转生符咒,刻在了这镯子上,想要送这镯子与我一同下葬。后来我这不是没死成嘛。他说这符咒刻都刻了,没法再收回,我便一直留在了身上。”
小僧人道:“所以施主前来找住持,是想让住持再做道法事,解除咒语对镯子的禁制?”
“是!这镯子很珍贵,是他家的传家之物。符咒解了,我找个好工匠再磨一磨,也好将此物送回去。”
小僧摇头一笑:“施主。符咒可解,但真心难移。”
卫邀月懵懵一顿:“小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小僧把镯子递还给卫邀月,道:“这符咒,根本不是转生咒。而是一句情话。”
芙蕖惊了:“情话?!小师傅,你可看清楚了?”
“自然是。这上面写的符文,意思是——‘今生无缘,来生再续’。看来此人对施主情深意重,哪怕心中误以为施主已经不在人世,却仍祈求来生可以再续前缘。这句子并未作法,施主若是介怀,直接叫人磨了这层去便是。”
下山的路上,卫邀月一路无话。
她一直都以为,陆乘舟对自己不过是一种新鲜感。因为她脱离教条,标新立异,与陆乘舟寻常见的女子都不同罢了。
可是她从未想过,早在那时开始,陆乘舟就已经付出了他的真心。
山下的首饰铺子到了。
芙蕖问:“月儿,这镯子咱还磨吗?”
卫邀月也不知道。
她回到将军府,一见贺兰枭,二话不说地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贺兰枭正在院子里清点彩礼,一旁的方申见状,赶紧识相地招呼着家仆们都退下了。
“月儿,你怎么了?”贺兰枭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问道。
卫邀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贺兰枭,委屈巴巴道:“我是不是个渣女啊?我居然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这镯子还给他”
贺兰枭低头一笑:“那你不还他,是因为心里由他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辜负了他的一番情谊,很残忍。可我又觉得当断则断,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那便将这选择权交与他好了。”
想起从前贺兰枭那副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的模样,现在的贺兰枭,倒是成熟自信了不少。
卫邀月眯起眼睛,笑着打量着他,道:“你这是要我去见他?贺兰将军,如今怎么如此大度了?”
贺兰枭用鼻尖蹭了蹭卫邀月的额头,“因为我在你身上,学会了尊重。爱一个人,便要接受她的经历,她的过往。陆乘舟是与你人生交集的一员,我无权抹去你有关于他的回忆。你视他为友,那么我也自然要敬他三分。你既做不出选择,那便让他来选。若是他选择收回,那说明他也已经放下。”
“那若是他不愿意收回呢?”
“那咱就好好地替他收着,等他哪一日想开了,咱们再给他送还回去。哪怕他这辈子都不愿收回也罢。来生再续也未必续的就是情缘啊。来生继续认识他,与他做个挚友,倒也不错。”
这要成婚的人就是不一样。现在的贺兰枭,浑身散发着满满的人夫感,让人无比踏实。
是夜,卫邀月将陆乘舟约到了望月楼。
酒菜满桌,道道都是望月楼里的招牌,可是陆乘舟却连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卫娘子,别来无恙。”
回到盛都以来,这是卫邀月第一次见到陆乘舟。他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稳成熟了。
卫邀月像是对老朋友那般,灿然一笑:“别来无恙?陆乘舟,怎么不过两三月不见,你反倒与我生分了起来?”
陆乘舟也笑了笑,不过他的笑更加拘谨。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若是让旁人见着你与我单独在此会面,怕是会对你的清名有所”
陆乘舟话都还没说完,卫邀月便起身来,一把推开了包厢门。
“怕什么?你我行得正,坐得端,朋友之间还不能见面了不成?”
卫邀月直奔主题,将手镯放在桌上,道:“这个镯子上的符文,我去万佛寺找僧人帮我看了。”
陆乘舟顿时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所以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这次找你见面,就是想问问你,这镯子,你是愿意收回去,还是希望我继续留着?”
陆乘舟怔怔地盯着桌上的镯子,良久,才开口:“我想,应该是时候收回了。”
他能这么说,卫邀月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望晴已经告诉我了。其实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希望我出嫁的时候,不要被旁人笑话。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陆府给我准备的嫁妆?”
“你与贺兰将军的婚事已经备受争议,许多人都在背后窃窃暗讽。高门大户之间的婚姻尚且需要物质维系,更何况”
“更何况?”
卫邀月不禁叹息着一笑:“陆乘舟,你知道吗?这就是你与贺兰枭的不同之处。自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陆乘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愧疚道:“我并非是在讽刺你没有倚仗。只是人生漫漫,你如何能够确定,单凭一人倾心,便可保你一生安稳?将来若是贺兰枭变了心,你受委屈之时,又有何人能够为你撑腰?”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撑腰。”
卫邀月抬头,从窗子望出去,天地之大,宇宙广阔,她的人生,也尽似着浩瀚无垠的星空一般,拥有无数可能。
“我愿意嫁给贺兰枭,是因为心之所向。如果有一日他对我不好了,那我自然也不再倾心于他。我走便是了。”
陆乘舟有些不可思议道:“走?走去哪里?”
“天地之大,去哪儿不行?”
“届时你已为人妇,去哪都要受到拘束。更何况贺兰枭权势通天,他未必”
“陆乘舟。”卫邀月定定地看着他,心里翻涌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祝福我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