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陆乘舟吃这顿饭,简直要把卫邀月给难受死了。
她彻底明白了那句“话不投机半句多”,整顿饭吃得是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连三观都合不到一块儿去的人,怎么可能走到一处去呢?
定亲宴设在宫里,景帝十分重视,几乎把盛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请了过来。
卫邀月坚持不需要什么娘家人,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和芙蕖一起操办的。
她一直以为定亲罢了,不过就是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真到了这一日,她却紧张了起来。
贺兰枭坐在她身边,攥起了她的手。
“没事的,有我在,不必紧张。”
对面的曹贵妃瞥见,阴阳怪气道:“哟。这如今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了,当着这么些宾客的面,也好意思拉拉扯扯的。”
贺兰枭听了,非但没有松开卫邀月的手,反倒拉得更紧了。
“曹妃娘娘入宫多年,岁数渐长,想来当然是极少与陛下牵手了。”
曹妃被怼了个下不来台,脸上却仍旧强装着笑容:“是啊。但愿扶光你与卫娘子琴瑟和鸣,多年之后,仍能像今日这般恩爱啊。只是不知道这卫娘子没有娘家,嫁妆从何而出呢?该不会是要空着手嫁入统国将军府吧?”
所有人都知道卫邀月的家庭情况,人人闭口不谈,偏是曹妃刻意要提起,明摆着就是要给卫邀月一个下不来台。
太后本就不是很喜欢卫邀月,听着曹妃这话,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皇帝,扶光娶妻,你给他亲自挑的媳妇,哀家管不了那么多。但是扶光是你的义子,那便是皇家子弟。皇室婚姻,天下瞩目。若是新妇空手进门,是不是多少有点损害皇家脸面啊?”
今日,卢风和卢老夫人也来了。
卢老夫人虽然很少出门,但是年轻时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面对太后的施压,卢老夫人毫不忌惮,直言道:“扶光娶亲,娶的是自己心爱之人,作为长辈,卢家上下不胜欣喜。至于什么嫁妆,那都是身外之物。我卢家,丝毫不曾在乎。”
有了太后的撑腰,曹妃愈发强势起来。
“哎哟,卢老夫人真是深明大义。不过娶亲可是人生大事,这卫邀月,入的可是卢家正门儿,将来,是要当卢家当家主母的。她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入了卢家,老夫人就不怕她空手套白狼?”
皇后听不下去了,严肃道:“谁说邀月两手空空?先前本宫与陛下早已为邀月安排了许多财宝,只是邀月不在乎黄白之外,坚持不收罢了。陆家本愿作为娘家,给邀月置办嫁妆,邀月也一并拒绝了。有这么多人在背后关心邀月,今后她若缺什么,何愁无人帮衬?曹妃,你又何必为他人的家事,费心担忧呢?”
曹妃不屑地笑了笑:“皇家的、陆家的,到底不是她自家的东西,哪个不懂事的会厚着脸皮收下呢?”
要不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卫邀月真想抓起一块喜糕,给曹娟糊在脸上。
今日卢家人在、燕氏皇亲在、文物百官及其家眷也在。曹娟这般,不就是为了激怒卫邀月,让她出笑话嘛?
她便偏不上曹娟的当。
“是啊。邀月虽粗鄙,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相比起盛都千恩万宠着长大的千金小姐们,邀月确实没有那么可靠的家门可以倚仗。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在西北和北境立下了大功几件,也只是单单能换来与心爱之人的一纸婚约罢了”
卫邀月说着说着,低头开始假装抹眼泪:“若是下辈子可以选,我真想投胎在一处高门大户之中。那样的话,即便是做个野蛮无礼、仗势欺人、粗暴无人、刻薄歹毒、一事无成、鼠目寸光的女娘,也会被人说成是高门贵女。不似我这般,纵使做再多,也无人瞧得起”
卫邀月这话,悄无声息地就把座下的那些世家千金们讽刺了个遍。
尤其是叶寒霜、金芷嫣、许子茵等等,这几个以前刁难过卫邀月的女娘,脸色更是比烂柿子还要难看。
陆映雪看着自己的闺女被讽刺,忍不住道:“卫娘子伶牙俐齿,长了一张巧嘴。只可惜,能言善辩,也辨不出个真金实银来。没有嫁妆,这是事实。或许卫娘子自己不觉难看,可我们这些习惯的祖宗家法的老顽固们啊,总是觉得不是那么体面。”
贺兰枭几度想要起身骂人,都被卫邀月给拉住了。
这次看到在座众人纷纷窃语,他再也忍不住了。可他刚要说话,燕琢却先开了口——
“谁说卫邀月没有嫁妆?”
陆映雪一愣:“太子殿下?您不会也要为卫邀月添一份嫁妆吧?”
“用不着本宫给她。她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赢来的。”
“哦?在哪儿呢?”
燕琢懒懒抬眼:“青云台哦,不对。父皇已经下旨,按照卫娘子的心意,将青云台改称金银台了。诸位怕不是记性不太好?难道都忘了?金银台既然已经是她卫邀月的,那么成婚之后,自然也有贺兰枭的一份。不知道这份嫁妆,是否能够为她自身撑住所谓的体面?”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哑口无言。
景帝满意地笑了笑:“没错。那金银台是卫邀月靠打赌自己赢来的。不算旁人白送的吧?朕知从前卫邀月做过诸多离经叛道的事,引得许多人对她不满。但是这门婚事,是朕亲自赐婚。今后,若是再有人说卫邀月的不是,那就是不给朕面子喽”
景帝说了这话,再也没有人敢再多嘴。
卫邀月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够安心吃下口饭去。
酒过三巡,景帝和皇后、太后都已经累了,回去歇息。剩下的多数是些年轻人,继续喝着酒,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这是拓跋弘业在盛都的最后一晚。明日,他便要启程回到赤尧,继任赤尧汗位。
“来!贺兰兄,卫娘子,小弟弘业敬你们二人,愿你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卫邀月不胜酒力,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这是定亲,我俩还没永结同心呢!”
拓跋弘业醉熏熏地叹了口气:“唉。我是赶不上你俩的大婚之日了。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回去当了赤尧大汗,一定保证不再举兵。没别的能送你们,这份和平,就当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