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贺兰枭被污蔑通敌。
后是卢家军被指责欺凌百姓。
卫邀月分析着,气呼呼道:“确实是得罪了人。”
“你又知道了?”白石道。
“这还不清楚?赤尧人呗!”
拓跋弘业昂了昂脑袋,举着手道:“哎哎哎,别说我是为着赤尧说话啊。我只是客观地分析。这赤尧人诬传贺兰兄通敌,那是为了让景帝怀疑他,让他没了领兵权,再无法跟赤尧大军相敌。可是北境的情况照你们的推测,是赤尧人控制了卢家军,对吧?”
卫邀月思忖着,轻轻点了点头。
拓跋弘业又接着道:“那不是很奇怪吗?赤尧把卢家军都控制住了,为什么却不直接从北境入侵中原呢?他还费那个劲,搞坏卢家军的名声干嘛呢?按理说,石门关可比益阳关离着盛都近呐。拓跋雄踞如果已经搞定了北境,干嘛要舍近求远,调那么些兵,跑到西北去打仗呢?”
拓跋弘业说得居然有几分道理。
贺兰枭道:“拓跋兄说得没错。而且赤尧的三十万主力大军已然在西北,他们哪里有那么多的兵力,能够有能力控制卢家军呢?”
一筹莫展之际,白石突然说了句醉话。
“那人恨极了卢家人呗。”
拓跋弘业碰了碰白石的酒杯,“啥意思啊?白石兄?”
“你们想啊,如果是拓跋雄踞,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拓跋弘业十分了解自己的兄长,他嗤笑一声,道:“天下!”
“对啊。所以,若拓跋雄踞控制卢家军,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把卢家军杀个片甲不留,然后长驱直入,攻入石门关。可是现在你们看,石门关好好的,没有赤尧人的活动。百姓们说的那些烧杀抢掠的人,是卢家军模样,我们根本没办法确定,那就是赤尧人假扮的。”
卫邀月脑子有点乱,捋了捋思路,道:“你是说,这个害卢家军的人,想要的并不是攻打中原,而是为了泄愤!?”
“我只是猜的啊。我猜,这些人之所以假扮卢家军,到处作恶。不仅仅是为了毁坏卢家军的名声。古人言,上梁不正下梁歪。军中有此丑事,卢将军是要受重罚的。那么作为他的儿子,贺兰将军在朝中的威信,也会大大降低。”
贺兰枭垂着眸子,像是在自言自语般沉沉道:“有能力控制住卢家军与我卢家不睦且不顾大景江山安危的人”
卫邀月和贺兰枭几乎是异口同声——
“曹家!”
曹寅是冀州军统领,手握重兵。且曹家、宣平侯、镇平军,乃至兵部,都与赤尧有勾结。
卢风行事正派,与曹家多有矛盾。这些年来,曹寅对贺兰枭的权势也是垂涎三尺。
“我虽能肯定曹妃与赤尧有勾结,却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勾结赤尧。如今想来赤尧视她为眼线,而她的眼里,赤尧或许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白石醉醺醺地笑着:“更奇怪的是那宣平侯吧?那人忠直了一辈子,为啥老了老了,突然就为赤尧卖命了呢?”
这一点,卫邀月和贺兰枭暂时也没想明白。
不过这下子,事情总算是有了点眉目。贺兰枭立即修书一封,让沈阔在盛都留意冀州军和曹家人的动作,并配合燕琢一起收集曹妃的罪证。
而他们这一行人,则继续北上,查找卢家军的下落。
为了不提前暴露大部队的行踪,贺兰枭决定和队伍分离开。由方申在后面继续领着队伍,慢慢前行。
他们这几个人责扮成游人,闲散地在前方探路。
石门关外,人迹罕至,只有寥寥几个城郭,里面住着的,多是不便行动的老幼妇孺。
有能力外出的年轻力壮,全都去外地谋生了。这动荡流离的边境之地,只有难舍故土的老一辈才愿意继续留下。
贺兰枭已经有四五年没来过北境了,这里黄沙漫天,没什么标志性的景物作为参考,即使有地图,他们也迷了路。
他们本想去北境境内最大的城市,临邑城,却在迷路的途中,无意入了小城奂南。
奂南城小得离谱,要是放在盛都,顶多算是个城郊的村子。
一条大路从南到北望得到头,尘土漫天的街道两旁,稀稀拉拉顿作着几个卖馍的商贩。
贺兰枭随便问了个路人:“老乡,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客栈?”
老乡摆了摆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道:“来往的人都住在那儿,那儿干净,不要钱。”
又大,又干净,又不要钱。
这什么好事?
卫邀月小跑着,过去一看——
“这这是个庙啊!”
白石邪魅一笑:“庙?没有名字?”
几个人抬头看了又看,确实是没有名字。
这庙是有点奇怪。
不过他们已经四处看过了,这个小城里根本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除了这个庙,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住人家的地方,总是要跟主人打招呼的。
贺兰枭想着,先去拜访一下这个庙里的住持,没想到这个庙里除了一个扫地的老伯,根本一个僧人都没有。
拓跋弘业一脸惊恐:“这北境是什么鬼地方?庙里没有和尚,营地里没有兵。这不会是个鬼城吧?”
扫地的老伯大笑道:“小伙子,你误会了。咱们这个庙,之所以没有名字,也没有僧人,是因为这庙,其实是一位大善人住过的地方。从前这里,并不是个庙,只是一处宅院。后来,大善人走了,乡亲们就将这宅子留存了下来,开放给需要的人来安身。”
卫邀月发现,这个庙里住着很多身体残疾、年迈不便的人。他们虽然行动不便,但是都会去正殿内的供桌上去拜一拜。
入乡随俗,卫邀月也想进去拜一拜当地的神仙。
可是她一进大殿,整个人都懵了。
大殿内的桌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关公像,小到几乎要被密密麻麻的供牌给淹没。
卫邀月看得出,那些供牌的模样和大小,并不是死去之人的牌位。
她往前凑了凑,仔细地想要辨别出上面刻着的文字——
“诚愿吾儿,身体康健,岁岁平安。大景十六年,除夕。”
桌上大约有百十来个一样的供牌,上面的话都是一样的。但是日期却都不相同。
老伯走了进来,道:“这是我们北境人的传统。亲自雕刻供牌,诚信许愿,神明便会保佑我们。”
“哦那你们这位大善人,应该很疼爱他的儿子吧。这里的每一块供牌,都是为他儿子许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