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道:“是啊。可是谁都没见过他的儿子长什么模样。大概卢将军也是因为思念儿子,才”
“谁?!”
卫邀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老伯,你刚才说,卢将军?”
老伯点头:“是啊。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大善人,就是卢将军啊。”
白石也懵了:“驻守北境,卢家军的那个卢将军?”
“当然是了,不然还有哪个卢将军呢。”老伯笑道。
一路寻找着卢家军的踪迹不得,没想到却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城有了线索。
贺兰枭忙问:“那卢将军现在在何处?卢家军的军营可在这附近?”
说到这,老伯叹息着垂下了头:“唉,奂南城,本是卢将军初到北境时,整顿歇脚的地方。这里以前是我们地方的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后来那人家嫌弃奂南小,搬去了别的城。卢将军来了,便将这里买了下来。军营从前就在咱奂南城西以外驻扎。每当边境战事平息的时候,卢将军便会在此住上几日。卢家军在的时候啊,城里别提有多热闹了。将士们不打仗的时候,会帮着乡亲们种地、做杂活。乡亲们爱戴卢家军,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吃食给他们。可是算起来,自从那次他们出征,卢将军已有小半年没有回来了。”
这么看来,卢家军并不像是关外那些人说的那般,不顾黎民百姓死活的凶恶模样。
卫邀月看着桌子上摆的满满的供牌,那上面的日期,或是年节,或是贺兰枭的生辰,无一不是为贺兰枭而许愿。
从前,贺兰枭说过,他的父亲从未给他写过家书。就连他的生辰,卢风也从不曾送来半句祝福。
如今,眼前的每一个供牌,却都写满了对骨肉至亲的思念与牵挂。每一个字都是卢风亲手刻下,它们静静地立在这里,立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城。或许,若不是这场变故,贺兰枭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的父亲,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深爱着他。
看着贺兰枭萧然伫立的背影,卫邀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夜里,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刚点起烛火,想出去看看贺兰枭睡了没有,门却被敲响了。
“月儿,你睡了吗?”是贺兰枭的声音。
他的声音似乎与往常有点不一样,听起来懒懒的,好像是喝醉了一样。
卫邀月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酒气印证了她的猜想。
“贺兰枭,你喝酒了?”
贺兰枭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委屈地垂着眼角。
“对不起月儿,我今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我向你保证”
卫邀月无奈地搀着他进门来坐下,倒了杯热茶给他。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了?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喝点就喝点吧。我只是有点意外,一向自持严谨的贺兰将军,居然会放任自己喝醉。”
贺兰枭接过茶水来却没喝,直接放在了桌上,抬手便搂着卫邀月,将她拉近了身。
“严谨自持的贺兰枭,是你写在书里的设定吗”
卫邀月一时答不上来,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经默认,书里写的贺兰枭,和我现在认识的贺兰枭,不是同一个人”
贺兰枭昂着头,一双眼睛红彤彤,水汪汪地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呢。”
“就是他是反派,你是正派。他是混蛋,你是好人。他谋逆早死,你长命百岁。”
卫邀月说完,嘻嘻一笑,露出的两个小虎牙甚是可爱,看得贺兰枭心里砰砰狂跳。
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直接将卫邀月拉到了跟前,抱着她的腰,侧着脸,贴进了她的怀抱里。
“如果没有你出现在这个世界,或许我的命运,也不会被改写。我就会按照设定那般,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反贼,冷血嗜杀,六亲不认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知道,原来父亲并非不在意我。”
卫邀月却觉得,如果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那这一切的血雨腥风也不会发生。
“可是,书里本来没有赤尧入侵的情节,没有曹妃通敌,也没有卢家军遇害。刘冲不会死,晨曦部族不会被残害。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是她一直以来,憋在内心深处的心里话。
她无数次自责得食不下咽,日夜难寐,无数次在无人处泪流成河,无数次祈祷,今后不要再发生原书之外的事情。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处的这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设,仿佛都已经重设。一切已经偏离原书太远太远。
她作为原作者的金手指,已经不再。她无力控制意外的发生,无力拯救身边人深陷水火。
或许,她的到来,就像是亚马逊热带雨林中蝴蝶的第一次煽动翅膀。
她本以为的好意,改变了他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这整个世界。
“不是的。”
贺兰枭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她:“你曾说过,原本的书里,根本没有芙蕖,没有羲和郡主,没有刘冲,你也不认识白石。可是现在,你的人生,却与他们息息相关。因为,那个书中世界,是属于男女主角的。而你当下身处的这个世界,是属于你的。”
卫邀月一下子明白了。
之所以原书中没有芙蕖、刘冲、羲和等等这些人,是因为原书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燕战和陆望晴的。
而她现在身处于这个世界,是以第一视角,真真实实地在活着。所以她的世界里,她自己永远是主角。
因此,围绕“卫邀月”而展开的一切故事,都是新的,仿佛一个隐藏的副本,是原来书里不曾细细描写过的。
既然,她自己已经是主角,那么主角肯定有主角光环呐!
卫邀月坚定道:“没错。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没有任何困难能打到我!明日咱们就继续出发,不管多难多远,我们一定能找到卢将军,一定能将他们救出困境。贺兰枭,你不要担心,我”
卫邀月低头一看,怀中的贺兰枭已经醉得睡了过去。
她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贺兰枭的鼻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扛到了榻上。
等安顿完贺兰枭,她也累得筋疲力尽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卫邀月再醒来的时候,贺兰枭正站在榻边,整理着衣服。
见卫邀月醒了,他整个人都手忙脚乱了起来。
“你你,你醒了?昨晚,我”
卫邀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完整整的,只是有点乱罢了。
“你结巴什么?昨晚咱俩可什么都没做。你喝醉了,跟我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我这才收留你睡一觉的。”
“是是我唐突冒昧了,喝了那么多酒,不该来你一个女娘家的卧房的。这要是让旁人知晓”
话正说着,门口便传来的敲门声。
“卫邀月!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呢?赶紧起来!赶路要紧!”
是白石来了。
卫邀月生怕开了门白石会误会,赶忙应答道:“哦,我我换衣服呢!一会儿就出去。”
没想到,拓跋弘业也在门外。
“奇怪了贺兰兄也是一早就叫也叫不醒。我刚才又去敲了遍门,里面压根儿没人应声,像是里面根本没人似的。”
卫邀月和贺兰枭面面相觑,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门外,白石和拓跋弘业突然也没了声响。
沉默片刻之后,这俩人突然开始疯狂敲门。
“卫邀月!贺兰将军是不是在里头呢!你俩行了啊,黏糊一晚上还不够?大白天的饭都不吃了吗?!”
“就是!贺兰兄,你不像那么不爱惜身体的人呐~快出来吃饭了,不然体力不支怎么办啊!”
这俩人还真是臭味相投,就爱一起瞎起哄。
卫邀月气得把门一拉,差点把他俩闪得一头扎在地上。
“你俩无不无聊啊?我和贺兰枭啥也没干,再胡说,给你俩舌头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