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可以想象得到,这些年,皇后在宫里是受过多少的委屈,才练就了这样一副铜墙铁壁,金刚不败的心境。

    “那就好。我不能陪在娘娘身旁,你回去,帮我多照顾宽慰她几句,就说,月儿在这里日日想着她呢。”

    玉宁公主扯起卫邀月的手,端着翻来覆去地看着,道:“知道了。母后心里也想着你呢。”

    “嘶,月儿?”

    玉宁公主捏着她之前毒发时受伤的那根手指,指着她尚未愈合的指甲,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哦,没事,就是干活儿时候不小心伤着了。”

    “难怪。母后说上次见你时,仿佛瞅见你手指有伤。”

    玉宁公主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来,塞给卫邀月。

    “这是母后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了,宫女做的粗活最是伤手,你擦着这个,对皮肤好。承安宫里倒是也有伤药,不过她说,白石在你身旁,应该也少不了帮你医治,她也心安些了。”

    皇后自己都受着委屈,还在为她担心。

    卫邀月此时再心焦,却做不了任何事。

    这种无力感让她倍感煎熬。

    想到赤尧,她又想起了玉宁公主和亲的事。

    她问:“公主,陛下最近可有与你提起过和亲的事?”

    玉宁公主吐槽道:“父皇连承安宫的门都不踏一步,哪有时间跟我说话?”

    虽然这件事尚未发展,但是曹贵妃既已经勾结赤尧,她必然会使坏,促使玉宁公主去和亲。

    原书种尚且还有陆乘舟帮着解围。可是现在陆乘舟和玉宁公主的感情一点进展都没有,想靠他求情解决,怕是指望不上了。

    “陛下不说,倒也是好事。至少说明,这件事他还没有决定。”

    玉宁公主云淡风轻道:“决定了也没什么。我早说了,能够为了百姓牺牲,换天下太平,我是情愿的。”

    卫邀月佩服玉宁公主的深明大义,却并不希望,她拿自己的一辈子来换天下安稳。

    “可是。和平,从不是委曲求全能够换来的。”

    玉宁公主的眸光颤了颤。

    “古往今来,远嫁和亲的公主多如过江之鲫。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安稳局势的好办法。”

    “只是一时安稳罢了。无论是国与国,还是人与人,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臣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自身足够强大。”

    玉宁公主茫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卫邀月浅笑着道:“芙蕖给我看过你的策论,你写得很好,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儿郎。若非你是公主而非皇子,陛下一定会对你委以重任。可是又是谁规定,社稷之位,就一定是儿郎来坐?”

    玉宁公主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摆开她的手,道:“你疯了?你在说什么啊?”

    卫邀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怎么了?你觉得你比那些男子差吗?”

    “当然不是!陆中丞都判了我是头名!我现在可是饱读诗书,样样不落于人后呢!”

    卫邀月环抱着手臂,挑眉道:“可惜,都是无用功啊。你不是甘心和亲嫁人吗?我看你那一肚子的经世治国之论也派不上用场了。打明儿起啊,你改学绣花儿纳鞋底子吧。”

    玉宁公主的脾气最是要强,偏就是吃这套激将法。

    “谁要给臭男人纳鞋底子?!你看着吧,我燕玉宁绝不是那轻易对命运低头的人!”

    卫邀月满意地笑了。

    就算没有陆乘舟的帮助又怎么样呢?

    没有男人的帮助,女子自己,也可以为自己逆天改命。

    这一次,她便要和世间的女娘们一起,将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夜半,卫邀月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身披着衣服,给贺兰枭写信。

    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下笔。

    她咬着笔杆子,只写下了开头的“扶光,”两个字,便卡了壳。

    “刺客!!有刺客!!”

    窗外的叫喊声仿佛是从前院传来的。

    那边是景帝常待的地方。

    卫邀月随意揽了把衣服,慌忙跑出去,抓着叫喊的小太监,问:“陛下呢?陛下可还好?!”

    “陛陛下无恙。是是慧能大师他”

    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卫邀月看到了躺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的慧能。

    白石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慧能被一箭射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卫邀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冰凉,“怎么会这样”

    福公公道:“就是啊!慧能大师这两日帮陛下诵经,都是这个时辰出殿回房,怎么今日就”

    慧能之死,简直是死在了节骨眼上。

    燕琢正好查到他的身世,他就恰好死了。死无对证,对谁最有利呢?

    卫邀月心中已有答案,却苦于毫无证据,只能算是猜测。

    “福公公,可有人去追刺客了?”

    她刚问完,门外,侍卫便押着一个黑衣人进来。

    “陛下,刺客抓到了。”

    黑衣人身形瘦长,一看就是轻功极好的练家子。他后腰上还别着弩箭,已经算是人赃并获。

    门外,燕琢闻讯赶来,扫了地上跪着的刺客一眼,脸色突然白了一下,却只是默默上前,关怀了景帝几句,便再没说话。

    景帝不怒自威地睨着刺客,问:“告诉朕,是谁派你来的。你说实话,朕或可饶你一条性命。”

    刺客咬牙道:“无人指使。”

    “无人指使?那么是你自己要杀慧能大师了?大师一介出家之人,与你有何冤仇,能让你闯入大内皇宫,也要取他性命?”

    刺客冷哼一声,“他无眼,惹了不该惹的人。”

    慧能在外的名声极好,也就是在宫里说了皇后的坏话,这才惹了卫邀月和太子他们几个。

    谁都知道,卫邀月没那个本事。

    眼下刺客的话,简直是就差直接报出燕琢的名字来了。

    卫邀月急得上前一步,道:“你要说就说清楚!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可不要疯狗乱咬人!”

    刺客低头一笑:“是。卑职,绝不胡言。”

    说完,他神色一变。

    白石高呼——“他口中藏了毒!”

    可是等侍卫上前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景帝烦闷地问:“在哪抓到的?”

    侍卫支支吾吾,不敢抬眼,“是是在青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