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夜色正浓。是时候该回奉宸殿了。
卫邀月和皇后道了别,便与白石一同出了承安宫。
一踏出门槛,宫门外齐刷刷站着的一排面无表情的太监,吓了卫邀月一跳。
“卫娘子,”为首的小太监礼貌地上前,“您可是准备好回奉宸殿了?”
听这小太监的话,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辰。
景帝知道她来了承安宫,还派了人来接她。可是他并未让人直接来要人,而是让小太监们在外默默等着。
景帝如此授意,这是为何?卫邀月心中没底。
“啊,呃,我”
卫邀月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紧张道:“我见陛下忙着去太后那边,便想着先来承安宫把礼给献了,这一坐下叙旧,说着说着话就”
“卫娘子不必解释。陛下并未怪罪您,只是叫咱家在此等着,待卫娘子玩够了,好护送您回去。”
如此好心,简直让卫邀月受宠若惊。
她和白石一路嘀咕着回到奉宸殿,一进前院,老远便看着前殿前跪着个人。
天色昏黑,卫邀月一时未分辨出那人是谁。
“小公公,这人是犯了何事啊?”卫邀月问。
小太监低着头,“天色不早,卫娘子还是赶紧回房歇息吧。”
顾左右而言他,必是有问题。
卫邀月眯着眼仔细看,突然觉得那人身上的银白色衣袍有点眼熟。
“白石,今天宴席上,燕琢是不是穿着这么一件衣服来着?”
白石扫过去一眼,立马又装作淡然,道:“谁知道呢,不就是白色衣服,多少人穿着呢。赶紧回吧,今日康寿宫走水,陛下心情定是好不到哪里去,你少惹事。”
都是白色衣服不假,可是燕琢的那身衣袍的料子,里面应该是掺了孔雀羽线,在光线下,会泛出丝丝五彩的光。
刚才微风吹动殿前灯笼的一瞬间,卫邀月仿佛看到那人身上隐约泛着那种光。
她确实不该再惹是生非了。
可若是燕琢惹了是非,便是皇后有了麻烦。皇后有了麻烦,她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不顾小太监的阻拦,快步靠近过去,一步步接近,她便愈来愈确定,那人就是燕琢。
殿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燕琢被拒之门外,跪在又凉又硬的石板地上,脸上的表情固执得也像石头一样。
“燕琢!?你在这儿干嘛呢?”
燕琢一动不动地瞪着眼望着殿内的方向,根本不搭理卫邀月。
“你聋了?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跪着!?”
殿前守着的福公公见状,赶忙过来,挡在卫邀月的面前,道:“哎哟卫娘子您怎的过来了呢?时辰不早了,您就赶紧回房歇着吧。”
卫邀月不顾劝阻,指着燕琢,问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跟着陛下一起去康寿宫看太后去了吗?这又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福公公欲言又止,一脸的为难。
卫邀月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也不问了,直接提着裙子便冲上了台阶,直接闯入了殿门。
进门没几步,她就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纵然如此,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殿内,慧能大师正站在景帝身侧,端着一本佛经,毕恭毕敬地念着什么。
卫邀月气得咬牙切齿:“妖僧!”
景帝翻了个白眼:“无礼!”
景帝虽然呵斥了她,却也挥手撤走了守卫,放了她进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这里是奉宸殿!你动不动就擅闯,这些日子的规矩都学哪去了!?”
卫邀月跪下来,规规矩矩地朝景帝行了个礼。
“陛下,我见燕琢他跪在殿外,他是否是闯祸了?”
景帝烦闷地垂下眼,“你怎不直接问他。”
“我问啦,他哑巴似的不说话。”
景帝愤怒道:“他那是没脸说!堂堂太子,应当慈悲天下,乐善好施!他呢!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请求朕赐死慧能大师!他身为太子,怎可如此残暴无德地对待一个出家人!?”
燕琢行事一向如此。只要是碍他眼的人,他必不容。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宴,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宴席上。慧能大师却出口诽谤,说皇后带来了不祥之兆。
他这般,既是驳了皇后的面子,亦是不将国母威严放在眼中。如此,燕琢当然会生气。
只是依燕琢的城府,怎么会忍不住在康寿宫,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出这样的话呢?
“陛下,此妖僧非议编排皇后娘娘,分明就居心叵测。燕琢他身为人子,是可忍熟不可忍?他做事向来三思,今日在康寿宫内,是否还发生了别的事?”
景帝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沉声道:“还能是什么事。大师才刚算出宫中有不祥,太后宫里便走了水。此事未免太过巧合,大师不过是说了几句,说皇后带来的不祥冲撞了太后,太子便暴怒至极,甚至对大师拔剑相向,当着众人的面便要血溅当场!”
别说燕琢了,卫邀月现在看着慧能那个死样,都想拿个板砖敲死他。
“太子拳拳护母之心,天地为之动容。此妖僧胡言诽谤,分明是犯了大不敬的死罪,太子料理了他又如何!?”
“你”景帝指着卫邀月,忍着怒气道:“挂不得你和太子能处成好友呢!朕看你俩是混账到一块儿去了!”
景帝被蒙蔽,好赖不分,这才是真正的混账。
不过这话,卫邀月不敢说。
“我说的有错吗?陛下,难道今后随便哪个什么僧人,仗着自己是出家人,便可以随意编排王公贵族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您不信她,却信一个头一回见的什么狗屁大师?”
“放肆!大师是一般的出家人吗?大师是金蝉寺主持,金蝉寺普渡众生,香火旺盛,大师更是得道成仙,做了无数的好事。大师又有什么理由编排皇后?”
景帝简直是被人下了降头,任凭他人怎么说,也难以改变他的想法。
卫邀月狠狠瞪着慧能大师,问景帝:“那他话也说了,经也念了,还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