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姐好像是会点医术,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个旧药箱子。
刘冲驻足看了一眼,烦闷地叹了口气,转头便出去了。
大姐看着卫邀月的伤口,捏着她瘦骨嶙峋的胳膊,满目心疼。
卫邀月知道,就算是贼匪的姐姐,但这位大姐,肯定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看卫邀月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愧疚和不忍,这完全不是贼匪所会有的神情。
如果她死了,既能保全贺兰枭,又能保全大姐,那她自认为,也没有白死。
“姐姐,没事的,皮外伤。”卫邀月宽慰着道。
大姐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卫邀月上药,一边努力张嘴,模模糊糊道:“刘盼”
原来大姐并非完全不会说话,但看着模样,应该是受了什么伤,造成了她发音困难。
“刘盼?这是你的名字吗姐姐?”
刘盼点头,艰难道:“我,放你走。”
且不说刘冲会不会发现,就是卫邀月现在的身子骨,她也走不了多么远。
“姐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以我现在的身子,应该是走也走不远的。我的命是刘冲救的,我本就欠他。如今他要报仇,我把这条命还他,也是应该的。”
刘盼抚了抚卫邀月的脸,突然被她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
她颤抖着起身,一边出门一边道:“我煎药”
卫邀月的心底一暖,忍不住低头会心一笑。
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是能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和温暖。
她想起了皇后、玉宁公主,想起了陆望晴、芙蕖、白石,还有好多好多人。
自从她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她似乎一直都在抱怨。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和残忍,抱怨自己所求不得,心中愤慨。
可是如今想来,短短数月,她收获了许多朋友的真心。
她想起,贺兰枭曾经问她的那句话——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或许是因为发烧,卫邀月的脑袋里一片混沌。
她隐约记得刘盼进来给她喂了一碗药,她喝完,只觉得浑身暖和舒服得很,便又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卫邀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摸了摸额头,烧是退了的,但她全身却还是冷得打颤,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屋子里没有旁人,她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往窗外一看,院子里一直值守的匪兵居然也没了。
奇怪。
刘冲一直都派人困守着她,怎么突然却把人都撤走了?
更奇怪的是,她的眼前好像被蒙了一层冰雾,看东西只能看清个轮廓。
卫邀月使劲儿搓了把眼睛,手指上却传来了奇怪的触感。
她的眼睛里,似乎是真的结了一层冰霜,搓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什么玩意儿?再冷也不至于眼睛都结冰了吧?
卫邀月在心里嘀咕着,突然想到了——
“难道是寒蟾毒?”
在这里浑浑噩噩地过着,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没想到这么快,卫邀月居然错过了服第三个月解药的时间。
眼下中毒而死或者被折磨至死反正都是一死,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摸索着往门外走去。
“盼姐?你在吗?”
无人回应。
整个院子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卫邀月开始害怕了。她怕自己睡了太久,已经到了贺兰枭路经富店的日子。她怕刘冲真的带着所有山匪去劫贺兰枭去了,而那样的话,也就能说得通这里为什么会空无一人。
她越想越心急,摸索着想要去寻刘盼,身上却越来越冰冷无力,眼中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原来看不清东西,是这么绝望的一件事。
她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只能再摸着墙壁回到屋子里。
一进门,脚边的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下,她整个人摔倒地。
跟她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一箱子苹果。
模糊的视线里,木箱中不仅有苹果,还有一些饼和馒头,她在地上摸索着,又摸到了一个大水罐子,罐子的盖子上面压着一张字条。
她完全看不清那些字写的是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落款的是两个并列的二字人名。
应该是“刘冲”,“刘盼”。
他们这是把物资留给了卫邀月,全部不顾性命地奔着贺兰枭去报仇了?
这些贼匪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为了江湖义气,真的把几百人的性命视若无物了?!
卫邀月无助地喊着:“有人吗?!有没有人?!刘冲!!你这个傻逼!盼姐”
她跪倒在地上,除了哭泣,别无他法。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邀月陡然抬头,激动道:“刘冲?!是你吗?!”
那人不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扶着卫邀月的手臂,将她搀扶了起来。
“你是”卫邀月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她伸手摸了摸,刚好摸到了一把粗杂的大胡子。
“刘冲!你这混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去找贺兰枭寻仇了!我说了,你们找贺兰枭报仇就是以卵击石,就算是真杀了他,也得搭上百十来条性命,根本不值当!你要寻仇就冲我来好了!对了,盼姐呢?她人呢?”
话说完,卫邀月的视线里黑压压地过来了一大群人。
刘盼的声音也沙哑地响起:“卫娘子”
卫邀月放心下来,上前摸索着拉住了刘盼的手。
“谢天谢地,盼姐,我还以为你们”
刘冲身边的一个贼匪突然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卫邀月就算是死在这毒上,也不想别人知道。她怕万一传出去,白石怕是会愧疚一辈子。
“哦,没事儿。应该是发烧的后遗症吧过两天就好了。”
那贼匪停了一停,又道:“病了就要看大夫,一会儿我们当家的给你找大夫来瞧瞧。”
卫邀月有点纳闷儿。
这个贼匪说话怎么字正腔圆的,没有口音?气势还那么端正,简直就像是个当兵的?
而且刘冲怎么不说话?这个跋扈的贼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内敛?
卫邀月往前凑了凑,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