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冲至少是听进去了。
卫邀月继续引他上钩,啃了口苹果,摊手道:“我怎么保她?我也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你不用装!我去过盛都,跟踪过你,知道那贺兰枭喜欢你,还有那个什么陆大人,也喜欢你。这俩人可都是盛都高官,随便哪个,不能保我姐姐一命?”
“你跟踪过我?”
卫邀月震惊,是因为她出门几乎都有芙蕖在身边,就算芙蕖不在,贺兰枭也会在。
可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刘冲。
看来,这个刘冲不是个简单人物。能当上土匪匪首,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你既然跟踪过我,那也应该多少知道,我跟那些世家出身的女娘不一样。我不喜欢攀交权贵,更不屑与什么大官儿为伍。那些人的喜欢,值钱吗?他们不过是一时新鲜,嘴上说说喜欢,其实根本不可能跟我这种没有背景,不识礼节的疯女人结亲。你看贺兰枭,人家是景帝义子!景帝前段时间刚刚赐婚,把崇北侯的千金许给了他,人家亲都定了。还有那陆乘舟,你可知道,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玉宁公主,倾心于他!公主和平头百姓,你说他会选谁?你指望我保你姐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指望谁保我呢。”
刘冲的眼底慢慢升腾起一丝绝望的癫狂,他笑着,笑得阴森邪魅,缓缓道:“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有用了”
他捏着匕首,步步逼近,眼神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暗。
“我大哥的命,总要有人偿还。如果我说你死了,我就放过贺兰枭,你愿意替他去死吗?”
卫邀月自问,应该是不愿意的。
她是个清醒理智的人,向来对那些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女子嗤之以鼻。
人活一世,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爱谁也好,与谁成婚也好,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舒心。
若是为此搭上性命,还有什么舒心可言?卫邀月情形地知道,为爱殒命,最是不值。
可是她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刘冲。你们落草为寇的人,是不是都讲究个江湖义气啊?”
刘冲的刀刃抵在卫邀月的心口,嗤笑道:“是啊。怎么了?”
“那我若是为了贺兰枭而死,算不算是有情有义?”
刘冲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算算吧。你,你想干啥?”
“我想,等我死了之后,你派人给元城公廨传个话。就说我是摔下悬崖摔死的。省的我的朋友们还费劲继续找我。”
刘冲心里有一瞬的犹豫。他是打心眼儿里不相信,卫邀月这样的娇娇女子,会有勇气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
可是就是这一瞬,卫邀月居然真的朝着刀子迎了上来。
刘冲下意识地别了别手腕,然而卫邀月往前迎得决绝,整个人还是撞上了刀刃。
腹部隐隐开始渗出血色。
一霎那,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卫邀月的眼睛酸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她皱着眉试探性地摸了一把,又松了口气般道:“还好,皮肉伤。”
刘冲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毫不在意的卫邀月,眼底浮动着说不出的讶异。
他不清楚这个盛都来的女娘到底为何这般疯癫,居然会因为他一句没保证的话,就真的把命搭进去。
传闻中,卫邀月其人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当时张强要去盛都刺杀卫邀月拿赏金,刘冲也就权当是他去为民除害,并未拦着。
可眼前的这个卫邀月,却似乎和传闻中的并不一样。
“卫邀月。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卫邀月低着头,扯了段腰带来往伤口上缠:“我耍花样?你见过哪个傻子耍花样把自己耍成这样的?”
她抬眼看了看刘冲的表情,又扫了眼他手里的匕首,心有成竹地笑道:“你刚才躲了。”
“什么?”刘冲懵懵地问。
“我说,我刚才上前的时候,你手里的刀子躲了。你明明已经把刀刃抵在了我的心口,方才你若是不躲,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可见刘大当家,你并不是个心狠歹毒、滥杀无辜之人。”
刘冲用衣角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渍,眸子里满是轻蔑:“你居然会相信一个山匪对你动了恻隐之心?我不过是看距离贺兰枭到达富店,还有两日时间,想再慢慢折磨折磨你罢了。”
卫邀月苦笑了下。
她笑自己自作聪明。
一阵秋风破窗而来,吹动了卫邀月的碎发。
刘冲瞥了眼她的伤口,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幕,垂眸沉默了片刻,而后收起匕首起了身。
“我明日再来。”
刘冲撂下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真的很难熬。
卫邀月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伤口有些疼,但不及这夜的凉风更让人颤栗。
她不清楚,刘冲是不是真的要留着她慢慢折磨,也不清楚贺兰枭两日之后是不是真的会来。
但无论如何,这一关,她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过不去了。
连日的饥寒交迫,加上从悬崖坠落水中,她的身体本就快要撑不住。这次腹部又挨了一刀,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尽数消散,人变得飘飘忽忽没有精神。
她发烧了。
翌日,雨停了,久违多日的阳光终于露面。日头西斜,刘冲进门时,卫邀月还在睡。
他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女人到底是缺了多少的觉,这样不堪简陋的环境下,她竟还睡得这么香。
刘冲伸出手,想把她从草席上揪起来,可瞥见她腰间隐隐渗出的血色,又犹豫着收手,坐在一旁,开始掏出匕首来削苹果。
又过小半个时辰,卫邀月才晕乎乎地醒过来。
她恍惚睁眼,扭头模糊看见刘冲正低着头,合着眼睛打盹儿。又一瞥——身旁的破案上,板板正正地放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和一把匕首。
卫邀月轻叹了口气。
她撑起身子来,抓起那把匕首来,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她很痛,但没出声。抬眼的时候,正对上了刘冲一双震惊的眼神。
“你发什么疯?”
卫邀月淡然浅笑:“怎么?我还以为刀放这儿就是这样的用处。我自己动手,不劳烦刘大当家您,不好吗?”
刘冲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嘴里骂骂咧咧地跑出去,没多久,又拉着他姐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