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晃着脑袋叹了口气。
“我不去行了吧?但我得去郑家啊,郑娘子的病还等着白石去治呢。”
韩奇道:“殿下已经派人去接郑家人了,想必很快便到。卫娘子不必出门。”
郑家住得偏远,又离着翠云山很近,这样的天气下,他们继续住在那里确实不安全。
韩奇虽然执意不说燕琢是去干什么了,但是她猜测着,无非就是在翠云山附近,挖防洪沟渠,或者筑临时堤坝什么的呢。
“那好。”卫邀月把伞柄塞进了韩奇手中,叮嘱道:“你们也都小心自身。”
韩奇拉着张脸斜眼看了看手里的伞,问:“这是给殿下的吗?”
“啊??”卫邀月一头问号,“很难看出来吗?这是给你的啊。”
韩奇立马接话,如同ai一样回答:“好的,我会转告殿下,这是你给他的伞。”
还是个脑子不是很好使的ai。
韩奇走后不久,公廨的人就把郑家人全都平安接了过来。
一进门,郑钦就拉着郑晚棠的手,将她牵到了卫邀月的身边,点头哈腰地对着卫邀月行了个礼。
“卫娘子,老夫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晚棠。”
郑钦可是当朝中书令啊。单不看官职,人家也算是个长辈,卫邀月哪里受得起这个。
“郑大人别这样。我听您这话意,是要出门去?”
“大雨连绵,翠云山呈山崩之势。元城处翠云山下,危在旦夕。老夫虽不是元城地方官员,但身为大景中书令,自有责任保元城百姓安宁。如今连太子殿下都不顾自身安危,舍己抗灾,老夫又怎能苟且安生?”
原来燕琢真的是去翠云山了。
没想到在这种危机关头,燕琢居然会不顾自身性命地冒险去抗灾。她眼中看到的燕琢,似乎不再是曾经书中那个自私贪婪、奸诈歹毒的反派了。
这很好。这样的燕琢,才配得上有那么慈爱的母亲,那么真心爱他的郑娘子,还有那么可爱听话的儿子。
不过郑钦的年纪应该有五六十了,这样的身子骨冒雨去翠云山,也不知会不会有个好歹。
卫邀月劝解道:“郑大人心系百姓是好事,不过您一把年纪了,郑家无主母,郑娘子和郑府上下全靠您呢。天灾无情,您这一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郑娘子往后可怎么办呢?”
郑晚棠握着手帕,忍不住泪目。
“父亲,父亲您”
“晚棠不必害怕。父亲虽然年迈,但壮志在心。身为朝廷命官,为百姓身先士卒乃是天职。”郑钦坚决道。
“不是的,父亲。”
郑晚棠上前,抿着嘴,坚定地对郑钦道:“女儿支持父亲的决定。‘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女儿一直都知道父亲胸怀壮志。是女儿拖累了父亲。如今天灾来袭,您身为官员,自当当仁不让。女儿只希望父亲此去,千万保重。晚棠在此等着您回来。”
郑家父女之情感人至深,让卫邀月不禁想起了那个混蛋卫延宗。
有人为了蝇头小利,便可以将亲身女儿当做货物一般低贱买卖。
有人却可以因为女儿生病,而放弃朝中要职,远走穷困之地,禺形于断壁残垣之间,只为骨肉安康。
卫邀月真替书中的“卫邀月”感到悲伤。
郑钦走之前,白石配了些治疗外伤还有预防风寒的药物,让他带到了翠云山那边去。
郑晚棠亲眼目送自己年迈的父亲奔赴抗灾前线,直接忍不住泪崩了。
阴雨天的公廨里,光线昏暗。
卫邀月惊奇地发现,郑晚棠连眼泪都是绿色的。
看到这一幕,她脑袋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白石,你说若是咱们想办法让郑娘子一直哭,一直哭,能不能把她眼底的葵生虫给哭出来啊?”
芙蕖感觉她的月儿此刻就好比活阎王。
“亲月儿啊,人家郑娘子眼疾有炎症,眼珠本就布满血丝,你让她一直哭,若是没哭出虫子来,再把炎症哭得更厉害怎么办?”
白石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嗯芙蕖说得有道理。不过卫邀月的办法也不是不能一试。毕竟咱们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用。若是炎症加重,我便再配药给郑娘子消炎便是。”
于是在征得了郑晚棠的同意之后,他们便开始准备如何让郑晚棠哭出来。
想让一个人不停地哭,也不是简单的事。卫邀月还在想着怎么才能让她大哭起来,白石却只用了一句话,就立刻让郑晚棠泪流满面——
“唉。这大雨,早晚冲出泥石流来。”
兴许是担心她父亲,郑晚棠看着院子里的大雨,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白石见有用,又补了一句:“太子殿下昨夜就没了人影,怕是早就去了翠云山下。山体滑坡偶有落石,啧也不知他回来会不会缺胳膊断腿,”
这下,郑晚棠哭得更狠了。
芙蕖和卫邀月对视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
“月儿,咱以后少惹白石先生。”
“是。这家伙用嘴就能刀人心窝子。”
在白石坚持不屑的语言攻击下,郑晚棠哭得两眼通红,泪珠子都顺着下巴不停地滴落。
卫邀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除了一些绿色的色素,并没有发现有虫子模样的小颗粒。
这下算是白忙活了。
卫邀月歉疚地对郑晚棠道:“郑娘子,真是对不住。白白叫你这么难过地哭了一场。”
“没事的。”
郑晚棠反而笑了:“其实这么久以来,因为怪病,因为拖累家人,我心中一直忧郁难安。很多时候我想哭,可是因为怕眼疾加重,只能强忍。方才我终于可以卸下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诸位与我萍水相逢,却愿花这么些心思时间帮我寻求治病之法,晚棠心中,万分感激。”
郑晚棠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并非什么萍水相逢。
卫邀月这一趟本就是特意来找她的。
而找她的原因,是因为曹贵妃,也是因为燕琢。
“郑娘子不必客气。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与你确认一下。”
郑晚棠温柔点头:“何事?”
“我想问一下,你现在还喜欢燕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