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琢的目光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卫邀月的身上。
卫邀月感觉很不自在,使劲裹了裹衣服,问道:“你还不走?”
燕琢抬手指了指她身上:“还有伤。”
卫邀月看了一眼自己被树枝勾破的衣服,还有四肢上处处可见的划伤,脸一下子红温了。
“这这些我可以自己!”
她一把将燕琢手里的药罐夺过来,一边往后缩着身子,一边道:“殿下殿下赶紧走吧,被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燕琢向来是个没什么脸皮的。
他的形象和人设,在卫邀月的印象里,都是一个纨绔没正形的模样。
但是此时此刻,燕琢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收敛着目光,双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转身过去,踌躇了两步,最后道:“好好歇息,和延坦的事,不必担心。”
说完,燕琢推门出去了。
怎么回事?
他这次居然是真心在做好人好事?没有半点的坏心眼儿?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
黄鼠狼给鸡拜年,居然还有好心的?
卫邀月换了身衣服,擦拭完伤口之后,自己上了药膏。折腾了一大顿,实在是累得没了力气,倒在榻上,想着趴一会儿就回广寒阁去,可是趴着趴着,她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卫邀月睡迷糊了,赶紧起来提着鞋一边穿一边往门外跑。
承安宫门口,玉宁公主正和芙蕖一起,在与几个禁军模样的人争吵着什么。
“公主殿下,莫要为难卑职。这都是陛下亲口下的口谕,卑职若是放出承安宫的一只苍蝇,怕是都要掉脑袋的。”
玉宁公主指着那守卫的鼻子,命令道:“你最好赶紧给我让开!我倒是要去与父皇理论个清楚,我们承安宫的人到底是做错什么了?他为何要下这样没道理的口谕!?我母后可是堂堂国母!他如此禁足,让后宫众人怎么看我母后!?”
守卫就差给她跪下磕头了:“公主殿下息怒。皇后娘娘与公主并未做错任何事,陛下的意思只是不想要卫娘子接近广寒阁,接近贺兰将军。”
卫邀月在后面听着这一切,心底凉飕飕的。
芙蕖与他们理论道:“卫娘子怎么了?难道卫娘子就做错什么了?我们月儿为了救贺兰将军一个人深入深山,下谷底,差点摔死,才寻了神医回来。为了得龙血竭入药,把自己的婚事都搭进去了!如今却换来这样的对待?!陛下他不公平!!”
芙蕖向来耿直,可如今是在皇宫里,她这样说是要掉脑袋的。
卫邀月赶忙上前去。
“公主,芙蕖!”
芙蕖一看到卫邀月,更加难受了,眼眶瞬间红了:“月儿,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没事。”
卫邀月拉着芙蕖的手,又向公主投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没事的,没事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乃天下之主,他老人家下的旨,便是公道。禁军大哥,我可以不出承安宫,不去看贺兰枭。但是公主、娘娘,承安宫的其他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望能放他们自由。”
侍卫也很为难:“卫娘子,不是卑职不通晓事理。实是陛下说过,承安宫上下都是向着娘子您的。若是放走任何一位,怕是都会立即跑到广寒阁去闹。”
卫邀月问:“那么贺兰枭他醒了吗?”
“这卑职不知。”
景帝这是要彻底断开卫邀月和贺兰枭之间的所有联系。
他不让卫邀月知道贺兰枭的情况,也不让贺兰枭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芙蕖气道:“难道陛下还能一辈子不让人家有情人见面了?还能一辈子把我们大家困在这里了?总有一日我们是要出去的吧?”
玉宁公主冷哼一声,道:“我看父皇是想就此逼着扶光兄长把孙妍芝娶了。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即便我们都跑出去,又能改变什么?”
此时此刻,广寒阁内,景帝守了贺兰枭一夜,至今为眠。
沈阔今晨刚刚进宫,也焦急地在等着贺兰枭清醒。
“白石神医,你不是说我兄长今早就会醒的吗?!怎么他到现在都没睁眼啊?”
白石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磨着药粉,道:“我是说,他睡一觉,睡醒了,早晨就会醒来。如今既然没醒,那便是没睡够呗。”
沈阔急切道:“我兄长从不睡懒觉的!”
燕慎拉着他坐下来,安抚道:“哎呀你急什么?扶光这是中了剧毒了,能与平日一样吗?多睡一阵子没什么奇怪的。”
孙妍芝贤惠地端上两盏茶来,道:“是啊沈大人,你莫要担忧。昨夜我一直守着将军,他看起来脸色好多了呢。”
沈阔不怎么友好地扫了孙妍芝一眼:“你哪位啊?卫邀月呢?这个时候她不好好守着兄长,跑哪去躲懒了?”
景帝有些愠怒道:“开诚,莫要无礼。这是崇北侯家的千金,颖妃的亲妹妹。也是你未来的嫂嫂。”
“嫂嫂??!!”
沈阔一下子站起来,四处张望着道:“卫邀月呢?!那个懒猪是真分不清轻重缓急,这个时候她跑哪里去了?”
从前,沈阔是最看不上卫邀月的,闲着没事就要嫌弃她几句。
燕慎调侃道:“开诚,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卫邀月的吗?怎么现在见不着,又这么心急了?”
“不是我心急。谁叫兄长对她用情至深,非她不可?若是兄长醒了见不着那懒猪,估计身子好了,也又要急病了。”
孙妍芝听着这话,只是浅笑,也并不觉得尴尬。
倒是景帝听不下去了,道:“沈开诚,你聋了吗?朕说了,孙娘子才是你未来的嫂嫂。朕已拟旨,准备要赐婚扶光与孙娘子,你赶紧抓紧时间改口吧。”
沈阔冷漠呆滞道:“哦。兄长答应了吗?”
“他答应了,还用去挖沟晒得这么黢黑啊?”燕慎笑道。
沈阔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便不算数。兄长他不答应的事啊,八百头牛也拉不过来。”
景帝心烦:“朕还不信了!”
于是这几个人又在广寒阁里等了一上午,贺兰枭依旧没有醒来。
景帝心急如焚:“白石先生,这都日照三杆了,扶光为何还没醒来啊?你看是不是解药调配的有问题?还是他哪里仍旧没恢复好?”
白石坐过去,又给贺兰枭把了把脉,叹息道:“唉,从脉象来看,贺兰将军体内剧毒已解,应当很快醒来才对。可草民探得将军他郁结五内,肝胆不畅,或是因此才沉睡不醒啊。”
景帝赶忙问:“那这般当如何是好?”
“嗯将军积郁,当是心中有不满。若是能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事物或人,给他一点外界的刺激,他当很快会醒过来。”
沈阔立马出主意道:“卫邀月!卫邀月那家伙过来聒噪一番,兄长肯定立马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