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居然不怪她。
景帝都已经给了她机会,可是她说了,她不愿意嫁给贺兰枭。
可是贺兰枭在乎的,居然不是这个。
“贺兰将军问的这是什么话?什么相不相信?”
“你不肯见我,躲着我,不就是因为陛下要赐婚于我和孙娘子吗?你管他赐什么狗屁婚?你若是信我,就应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这门婚事!”
卫邀月并非不信贺兰枭。
她只是觉得自己无能。
崇北侯出自百年望族孙氏,一家子都与皇室有关联。若是贺兰枭娶了孙家的女儿,那么将来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他。
景帝虽然是在逼着他娶孙娘子,可其苦心确实是为了贺兰枭长久打算。
卫邀月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贺兰枭,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你娶孙娘子,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说你想娶的只有我一个,那么你想过没有,等到燕琢继位,他会如何对待捍南将军府和金乌军?"
那一刻,卫邀月看到了贺兰枭眼里的失望。
“卫邀月,怎么连你这样的人,也会屈服于权势了吗?”
别说贺兰枭了,连卫邀月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是为了能够改写贺兰枭的命运,卫邀月别无他法。
“什么叫连我这样的人?贺兰将军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知书中的卫邀月是什么下场?她入你府门,为了改变自己的境遇,刻意勾引你,想要攀上你的权势,离开卫家。最后却被你嫌弃地,如同垃圾一般丢出了将军府。她受万人唾弃,被卫家嫁给了赵员外,最后被活活虐待而死。可你眼前的这个卫邀月呢?为什么我能改变命运,好好地活了下来?你说,难道是因为我不屈服于权势,所以才逆天改命了吗?”
卫邀月噙着泪,无力道:“不是的。我活了下来,是因为你捍南将军贺兰枭。因为你喜欢我,庇佑我,救了我无数次。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已经死了一百次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资格。你现在是风光无两,可等新王登基呢?等到你被清剿的时候,难道你指望我这个平民百姓保你性命吗贺兰枭?!”
贺兰枭不可置信地看着卫邀月,后退了一步。
“卫邀月,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他轻轻摇头,默念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你说过,你跟我一样喜欢李白。我以为,你和我一眼,喜欢李白的不屈风骨。”
卫邀月沉了一口气,强撑着笑了笑:“什么风骨?有屁用?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你活下来,有错吗?”
贺兰枭苦笑着点头,一眼不发,转身慢步渐渐走远。
卫邀月想:这样挺好的。
他失望了,渐渐便不会再想起她,会接受景帝的赐婚,会好好地活下去。
可决堤的眼泪却说不了谎话。
她是真的不舍得,不舍得就这么把贺兰枭让给别人。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贺兰枭再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明德学堂隔日一开,卫邀月每次都陪着玉宁公主去。孙妍芝看起来一直是那么端庄,周锦然也是闲着没事就犯点贱。
卫邀月每天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纵使某一日传来贺兰枭的婚讯,她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承受不住。
可婚讯没听说,颖妃的肚子倒是折腾了起来。
碧玉馆灯火通明了一整夜,颖妃受了许多苦,终于生下了一位小皇子。
皇后闻讯,一大清早便带着卫邀月,拿着早就备好的贺礼来到了碧玉馆。
景帝比皇后早到一步,身边,贺兰枭持剑而立。
“陛下,颖妃顺利生产,实乃国之大喜,陛下洪福。”
景帝拉着皇后的手一起进门,道:“是啊皇后,没想到咱们一把年纪了,又能当父亲母亲了。”
皇后扫了一眼贺兰枭,问道:“扶光怎么一大清早就在宫里?”
景帝道:“哦。皇后不知道吗?这小子好几日没出宫了,一直赖在启明殿里。”
卫邀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贺兰枭——
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点,胡子拉碴的,眼底没什么精神。
皇后问:“妾还真不知此事。扶光如此,这是为何啊?”
“唉。”景帝一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呗。”
卫邀月借口去放贺礼,躲去了碧玉馆的后院。
颖妃诞下小皇子,下人们都在忙活着。卫邀月随意找了个角落里的台阶坐了下来,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思绪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贺兰枭,他为什么会在宫里不出去?难道是为了求陛下不要赐婚吗?
这个傻子,当真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蠢蛋。”卫邀月忍不住暗暗骂了他一句。
头顶突然蒙过一团暗影来——“我吗?”
听声音就知道,是贺兰枭。
卫邀月头也不敢抬一下,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可是贺兰枭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他抬手,拿剑鞘挡在卫邀月的身前,冷冷问:“卫娘子骂完人就要走吗?”
卫邀月无奈地缓了口气:“又没指名道姓,将军怎知我是在骂你。”
“那你是在骂谁?宫中尽是贵人,卫娘子说话如此不小心,也不怕被抓到话柄?难不成进宫这些时日,卫娘子已然在宫中找到了可靠的倚仗,再不怕得罪人了?”
阴阳怪气。
卫邀月斜眼看了一眼贺兰枭,道:“贺兰将军跑到这犄角旮旯来,就是为了挖苦民女的吗?”
贺兰枭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来。
“陛下嫌我这般邋遢,甚是丢人,要我找个宫女来,帮我把胡渣刮一刮。”
他说着,调转过刀柄来,对卫邀月道:“不知卫娘子可有空?”
卫邀月的眸子定在贺兰枭的脸上,忍不住多看了一阵子。
几日不见,他当真是憔悴了许多。眸底向来张扬的那种自信和高高在上的骄傲都消减了不少。
“卫邀月?”贺兰枭盯着她的眸子唤她。
卫邀月回神,收敛目光道:“我我又不是宫女。将军还是找旁人吧。”
“你确定?”
贺兰枭倾身下来,沉声道:“修面之时,怕是要比此刻你我贴得更加接近。卫娘子当真受得了旁人捧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