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的时候,人真的是不用看表情也能表达出情绪的。
卫邀月看着帘子那边动作凝滞的聂誉,这才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
“聂老先生聂承欢,他是您的外孙,也是您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燕琢他确实是个渣男,但是他给孩子冠了聂姓,又起了‘承欢’这样一个名字,不就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远离朝堂纷争,承欢膝下吗?我想这应该也是聂倾心的心愿。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累孩子。您说呢?”
聂誉沉默了一阵子,突然起身,缓缓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他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眼底带着一丝萧条的惆怅。
“燕琢真是找了个能言善辩的好说客来。你是燕琢的新欢?”
卫邀月飞速摆手:“我与您一样,不喜欢燕琢!”
“那你为何要为他来说情?”
“我并非为了燕琢,而是为了我自己。况且此时若成,对您是一种解脱,对承欢也是好事一件。”
聂誉扫了她一眼,目光突然在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哨子上顿了顿。
“金乌军的东西你是贺兰扶光的人?”
卫邀月摸了摸哨子,道:“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我就是我自己。贺兰将军他是我的朋友。”
聂誉低头一笑:“你这小娘子有点意思。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他转身离开,道:“下次送那孩子来的时候别忘了顺便给老夫多带两篇五柳先生的诗词。”
聂誉这是同意了?!
卫邀月高兴地蹦跶着出了隐竹林。
她兴奋地一下子跳到了贺兰枭的身上,搂着贺兰枭的脖子道:“成了成了!兴言先生他同意了!”
贺兰枭仿佛瞬间成了个机器人,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里更是紧张得蹦不出半个字。
卫邀月眼看着贺兰枭的脖子快速红温,手上滚烫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理智。
她慢慢松手,拉开距离,眼睛都不敢去看贺兰枭。
“那那个我太开心了。这不是马上就要拿下青云台了嘛得意忘形了,抱歉”
贺兰枭摸了摸脖子:“无妨。”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很忙。
下山的路上,卫邀月一会儿整理自己的衣服,一会儿又拨过一缕头发来在手里玩来玩去。
直到到了山下,上了马车,她低头看见脖子上挂着的哨子,这才想起来要还给贺兰枭。
“哦对了,哨子还你。”
卫邀月从脖子上取下哨子来,递到了贺兰枭面前。然而贺兰枭却一点接过去的意思都没有。
“你留着吧。”
方才聂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金乌军的东西,想来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都能得到的。
卫邀月拒绝道:“我又不是金乌军,拿这个有什么用?”
贺兰枭道:“以备不时之需。”
卫邀月才不想总是莫名其妙地收贺兰枭的东西。
她两手一抬,想要将哨子挂到贺兰枭的脖子上去。正恰好这时候,马车压过一个大坑,狠狠地颠簸了一下。
卫邀月的双臂就这么套在了贺兰枭的脖颈上。她只是在颠簸中,下意识地想要挨近可靠的东西,于是双手一紧,顺势就将脸埋在了贺兰枭的肩窝。
抬眼瞬间,四目相对。
悸动的心跳落在贺兰枭眼底幽深的海中。他面色平静无波,心海深不见底处,却已然波涛汹涌。
卫邀月小心翼翼地收敛目光,想要退身,后腰却被滚烫的掌心覆盖。
那种霸道的桎梏,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贺兰枭的声音沉甸甸的:“卫邀月。”
天呐。
这一刻,卫邀月终于明白了那句——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卫邀月的世界仿佛霎那间缩小,小到只有这马车之中的方寸之地。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现实虚构,都是狗屁。
此刻,她只想要一个吻。
她双眼轻合,微微仰头,静静等待着。
——“啪!”
卫邀月等来了一记如来神掌。
“你干嘛?!”她捂着脑门儿,不可思议地瞪着贺兰枭。
贺兰枭一脸坦荡地把掌心一摊,展示出他的“成果”来道:“你额头上,有只蚊子。”
要不是荒郊野岭,卫邀月一定!一定会直接跳车而走!
好不容易隐忍到了将军府门口,还没等马车停稳,卫邀月一头就扎了出去,连迎头碰上的燕慎都没搭理,直接头也不回地进了门去。
燕慎一脸状况之外地问方申:“这怎么搞的?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
方申耸肩,指了指车厢里:“问那位。”
贺兰枭慢悠悠地探身出来,一边下马车,一边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啊。我只不过是替她打了只蚊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分析道:“难不成,她是责怪我杀生?”
方申和燕慎双双无语。
“我感觉可能性不是很大。”燕慎说着,递了个大红色的帖子过来,道:“给你个机会,把这个给卫邀月送去,她指定开心。”
贺兰枭摊开看了一眼——
这居然是燕慎和陆望晴的订婚宴喜帖。
他感叹:“这么快?”
燕慎拍了拍贺兰枭的肩膀:“不是人家太快,是你太慢了兄弟。”
贺兰枭自己又何尝不想快些呢?
可惜,燕慎什么都不知道,贺兰枭跟他说不明白。
他拿着喜帖快步进了府门,直奔卫邀月的院子而去。
卫邀月本来不想理睬贺兰枭,可是看到喜帖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下喜悦,其他的全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她笔下的男女主角,居然这么快就要喜结连理了。这可比她原文写得顺利多了,也快多了。
贺兰枭看着她的笑,问:“那么开心吗?又不是你要定亲。”
卫邀月捧着喜帖看了又看,道:“当然了。亲眼看着孩子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比我自己定亲开心。”
贺兰枭疑问:“孩子们?”
“对呀。”卫邀月只顾着开心了,快言快语道:“对于我们这些小说作者来说,书里的人物,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们。这男主女主,就好比是我的亲生的孩子啊!”
贺兰枭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