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好傻。
这个世界分明是假的啊,分明,只是她自己脑海中虚构出来的故事。
为什么她会那么傻?居然真情实感地在为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人而伤心?
可是,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的心好痛,那种悲伤明明就是真的。
“所以,李大娘是唯一活下来的李家人吗?”
贺兰枭看着李大娘忙碌的背影,道:“那夜,李大娘去军营给将士们送她新做的烙饼,看到大家的衣服都旧了破了,就留下来,一件一件的缝补,整整缝了一夜。”
卫邀月无法想象,李大娘的心里该有多么难熬崩溃。
“大娘一定过得很煎熬吧出了这样的事,李家没有得到抚恤金吗?怎么李大娘一个人住在这里?荒郊野外,她一个老人家,总是不够安全的。”
贺兰枭道:“是李大娘自己选择回到这里生活的。她将抚恤金全都捐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这里。这里本就是他们原来的住所。我想,大娘应该是不喜欢盛都,想离那些痛苦的回忆远一些吧。不过你放心,金乌军的兄弟们都会经常来看看大娘,也跟着帮忙干点活。”
盛都这个地方,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卫邀月想,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像李大娘这样,彻彻底底对盛都失望,即便是去个野外当个农妇,也不愿意再在盛都待一秒。
卫邀月问:“那么杀人凶手呢?抓到了吗?”
“都是亡命之徒,打斗中,被李群击杀了几个,剩余的,我们一直在追查。其中一个,就是我今日杀的人之一。金乌军里被报复的也不止李群一个。那些死士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对方是多大的官职,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人都敢杀。”
此时此刻,卫邀月才明白了贺兰枭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贺兰枭,你带我来,是想告诉我,那些杀手的手里,有无数条人命,即便不是因为我,他们也该死,对吗?”
贺兰枭看着她的眼睛,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温声道:“我是想告诉你,杀他们,是我的私心,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卫邀月眼角还挂着泪,难过道:“是我想的太片面了。那些人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确实该死。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太好,对不起啊贺兰枭。”
贺兰枭一下子笑了起来:“我也有错。你说的对,我应该提前告知你一声的,不该瞒着你。”
说话间,李大娘端过来一盘烟熏鸡,那味道香飘十里,卫邀月光是闻味道,都要留下口水来了。
“哇,大娘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你这手艺,完全可以出去开饭店了!”
李大娘笑道:“不是我吹,我这烟熏鸡那是独家秘方,旁人都做不出我这味道来。而且这鸡最绝的就是——”
大娘说着,从身后掏出两坛子酒来,道:“下酒!”
卫邀月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这人,看酒就头晕眼花,喝酒就腿软如棉。上一次在捍南将军府里喝了口醴泉酿,她说话就漏洞百出,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我就不喝了,大娘,我不胜酒力。”
李大娘将酒坛打开,一股浓郁香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卫娘子,你确定?这可是老身我自己酿的杨梅酒,金乌军那群小子们,每次来都跟群皮猴子似的,赖着我要我给他们开一坛呢。”
李大娘正说着,篱笆门被吱吱呀呀地推开——
“杨梅酒的味道!?大娘,你偏心眼儿!”
说话的是方申,他和沈阔两个一前一后地进来,一个嬉皮笑脸,另一个则像是有人欠了他十几万块钱。
方申过来,直接就往酒坛子上扑。
李大娘挂了他的鼻背一下,笑着数落道:“你这狗鼻子,闻着酒味什么也不顾了!将军还在这儿呢。”
方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嬉笑着回过头去对贺兰枭恭谨道:“少主,真巧啊,您跟卫娘子也在这儿呢?”
贺兰枭不爽地瞪了一眼方申,又阴森森地瞥向沈阔,道:“巧吗?你们不是跟着我来的吗?”
贺兰枭太了解沈阔了。
安定司的人前脚看着贺兰枭和卫邀月在一起,后脚肯定回去给沈阔通风报信。沈阔向来对卫邀月多疑,知道他俩单独出了城去,定然会追过来看看。
在他眼里,卫邀月就是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害死他兄长的大祸害。
沈阔也不装了,直接道:“兄长,您怎么领着她来这儿了?”
“怎么了?你能来,她不能来?”
“我跟她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沈阔轻蔑地上下扫了卫邀月一眼,嗤之以鼻道:“她?她不是金乌军的人,而且还是卫家人!”
贺兰枭低着眼眸倒酒,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也不是金乌军的人。”
“我”
沈阔哑口无言,无从辩驳,把方申给看乐了。
“哎呀哎呀,我看大家都别争论了。既然都坐在这里,就好好吃顿饭呗?难得大娘舍得拿出来杨梅酒,还有这么香的烟熏鸡,美食美酒,莫要辜负啊!”
李大娘也跟着打圆场:“就是就是,你们都安生坐着,今晚谁也不许走,我再去准备几个菜,大家好好喝一壶,有什么误会,喝点酒就都说开了!”
兴许是真的饿急了眼,也兴许是李大娘的厨艺太精湛,卫邀月急不可待地动起了筷子,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吭。”
沈阔一声闷哼,惹得她微微抬眼:“怎么了?”
“卫家人没有教过你,进食之礼吗?”
卫邀月口中衔着一只鸡腿,满嘴是油:“什么礼?”
沈阔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掀衣而坐。
“《礼记·曲礼》载:‘共食不饱,共饭不择手,毋搏饭,毋放饭,毋流歌,毋咤食,毋……’”
卫邀月听得头大:“哎停停停停停……”
她吃得太大口,有点被噎住了,刚好贺兰枭递过水碗来,她直接就大口喝了下去。
喝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酒啊贺兰枭。”
“这酒并不容易醉人,好不容易李大娘舍得拿出来,你就喝吧。”
沈阔冷哼一声:“哼,什么好酒给她喝也是浪费。”
卫邀月一身反骨,沈阔越是这么说,她还就偏要喝了。
她将碗往贺兰枭面前一推,豪迈道:“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