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账本,做好了吗?”
叶明朗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失神地看着远处,甚至不敢正眼看一眼卫邀月。仿佛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
不怪他胆小。
这件事,除了父亲叶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是他第一次与卫邀月见面。这个低微不名的小女娘,怎么可能探查到他叶家关乎满门性命的秘密?!
卫邀月警告道:“记住,管好你自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叶明朗如临大敌般,一边退后,一边拉着叶寒霜走开了。
剩下的卫欣然和许子茵见这情形,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言语。
抓着别人把柄的感觉,确实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想要权势地位,挤破了头要往上爬。
安定司的人依旧不让她走。卫邀月想着,干脆去找陆望晴算了。
凉亭里,陆望晴依旧独自坐着。
盛都里的人大概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愿去触陆家人的霉头,因而凉亭附近几乎无人接近。
卫邀月没有让芙蕖跟着,一个人坐了过去。
“望晴,几日不见,你还好吗?”
陆望晴失神地笑了笑:“邀月,你来啦。我挺好的啊。”
嘴上说着挺好的,可是卫邀月明显看得出,陆望晴瘦了。
“望晴,春桃的事……你要想开些。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律法无情,她做错事,难免……”
陆望晴突然拉住了卫邀月的手。
“邀月。我早该对你说一声抱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其实我早知道夹竹桃的毒是春桃的主意。我也早就知道她总对你不满。若是我早做防范,一切都不会发生。”
卫邀月对陆望晴失望不起来。
她扪心自问,换做是她,或许她也会一时糊涂,包庇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好吗?”
“一切都过去……谈何容易?”
陆望晴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银制的长命锁。
卫邀月皱了皱眉:“这是……?”
“这是我为春桃的孩儿准备的。”
“孩儿?!”
卫邀月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知道吗?”
陆望晴苦笑:“也是。你怎么会知道呢?贺兰枭也不会让你知道。你若是知道了,该对他多么失望啊。”
卫邀月盯着那小巧可爱的长命锁,声音颤抖。
“你是说……贺兰枭,明知春桃有孕,仍然……杀了她?”
“没错。”
“不可能……”
陆望晴的泪水里究竟是对贺兰枭的恨,还是对春桃的思念,卫邀月不得而知。
她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脊背被风吹得一阵一阵发凉。
那日她在安定司的暗牢里,亲眼目睹贺兰枭拿着带血的刀站在已经倒下的春桃面前。
那时她不觉害怕。
因为在她心里,春桃是心肠歹毒的恶人,贺兰枭杀她理所当然。
可是若贺兰枭杀的是一个身怀有孕的孕妇,这如何让生在法治社会的卫邀月接受得了?!
眼泪在卫邀月的眼眶中不住打转。
“贺兰枭他……为什么……”
陆望晴摇头:“没有为什么。我认识的捍南将军就是如此。杀戮在他眼中,只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什么老弱妇孺,他负心剑下的亡魂多如牛毛,他怎么可能在乎?”
捍南将军,这个名号的来由,是因为他平定了南州城之乱,肃杀了南州叛军十万余人。
南州王一家被他就地正法,无论男女老少,连襁褓中的孩子,他都未放过。
卫邀月笑自己愚蠢。
她怎么会忘了呢?
贺兰枭,他可是这个世界里的头号反派。是杀人不眨眼的乱臣贼子。
相处不过两月,她居然会对这样一个魔头抱有期待。
甚至还生怕他死,还帮着他探青云台。
卫邀月在芙蕖的保护下,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安定司的守卫。
她不想回捍南将军府,只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番。
于是遣走了芙蕖,自己一个人跑到四顾山下的破庙里坐了许久。
一直到日落时分,野兽的嚎叫四起,她才开始感到害怕。
她刚起身要走,庙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越来越近。卫邀月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藏了起来。
脚步声进了门便停住了。
卫邀月从破旧的佛像后面悄摸摸探了一眼——
“陆中丞?!”
卫邀月跳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陆乘舟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一路走来的。
“来找你。”
想起刚才在花会上的那番“表白”,卫邀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找我干嘛……”
“芙蕖说你把她支开后就不见了。贺兰将军带着金乌军四处寻你。我听说后,也想帮着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这儿。”
听到贺兰枭的名字,卫邀月咬紧了后槽牙。
“我不想回去。”
陆乘舟淡淡一笑,直接在台阶上席地坐了下来。
“那就先不急着回去。卫娘子若是有话想说,陆某愿意做个倾听者。”
卫邀月确实很想找个人吐槽。
关于春桃,她不想对着陆家人再揭开人家伤疤。
她想告诉陆乘舟,她很讨厌这个无理的世界,她很想回家。
可是陆乘舟这样的人,真的会理解自己吗?要是她告诉陆乘舟,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她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陆乘舟会不会以为她是疯了?
“陆中丞。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陆乘舟摇头:“那是何物?”
“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那里同样生活着一群人,发生着一些事情。”
“嗯……”陆乘舟好似听懂了一半,问:“那么那里也有一个卫邀月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那里也有陆乘舟吗?”
卫邀月垂下眸子来,低声道:“没有……”
“为什么?既然有一个你,为何没有我?”
因为我卫邀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你陆乘舟只是一个书里虚构的人物。
可是卫邀月不敢这样与陆乘舟说。
她摆了摆手:“算了。就当我是做梦梦到的吧。总之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也没有什么男尊女卑。在那里,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女人也不必三从四德。她们可以出去工作,也可以自己决定生不生孩子。那里的官员,是为了人民服务的,不会随意仗势欺人。无论什么人,都要受法律约束,永远不会有人滥杀无辜,也没有人能避法律的制裁。”
陆乘舟认真地听着。
“卫娘子梦中的世界,太过美好。美好到,一听就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为什么?这些在这个世界就那么遥不可吗?男人一生只娶一个女人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