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答应了陛下,届时会带你一同前往。”
这个世界果真充满了变数。
此时此刻,对面就坐着个大变数。卫邀月攥紧了手中的鸡腿儿,恨不得一把给贺兰枭扔脸上。
隔间的门被敲响——
“将军,沈大人找过来了。”
贺兰枭紧了紧眉头:“阴魂不散。”
卫邀月听着,心头一紧。
书里的沈大人,怕是唯有那安定司指挥使沈阔了。
沈阔出身卢家军,随卢风镇守北境有功,后被召回盛都,任安定司指挥使。
这人,可是贺兰枭造反最大的助手!
“是沈阔?他回来了?”
“嗯。”贺兰枭起身,从窗子往楼下探了一眼。
“别吃了,跟我走。”
“为什么?沈阔不是你父亲的人吗?跑什么?”
贺兰枭不作声,抓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到了身侧。
“你……你不会是?”
卫邀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心里发颤:“要我从这儿跳下去吧?”
她只瞥见,贺兰枭好似得意地笑了。
随后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她闭紧了双眼,没等反应过来,已然落了地。
守在望月楼门外的卢家军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是少主!”
卫邀月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跑。
不过贺兰枭拽着她,跟逃命似的,她也就下意识地飞奔。
可是卢家军有马。
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儿的。
“贺兰枭,我跑不动了!”
夜黑风高,贺兰枭停下来,抬头看了眼道旁的梧桐树,扛起卫邀月,轻功几步,上了树梢。
卫邀月吓都吓死了,但没喊出声来。
因为贺兰枭给她嘴捂上了。
卢家军追着背影而来,忽然跟丢,盘旋了许久才罢休离去。
卫邀月蹲在树枝上,双腿发抖。
“我们,这是在躲什么呢?”
“沈阔,是我父亲的人。”
“所以呢?”
“我父亲要他回来,讨一个说法。”
卫邀月懵懵抬眼:“说法?”
“他想看看你这个小婢女究竟有何能耐,竟能从陆望晴手中抢人。”
卢风对陆望晴十分喜爱,早就认定了她做卢家新妇。
沈阔对卢风忠心耿耿,定也是厌极了卫邀月这个夺人所爱的白莲花。
“都是误会,我可以向他解释。”
贺兰枭警惕地看着卢家军离去的方向:“不相干的人,解释什么。”
“不解释难道等着挨骂?”
挨骂事小,没命事大。
要知道,原文里的卫邀月可是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贺兰枭的目光带着笑投过来:“你怕挨骂?”
“怕呀。”
“方才直呼我大名的时候,也没见你怕。”
卫邀月尴尬地扭转话题:“咱们现在……能下去了吗?”
“不急。树上赏月,别有一番滋味。”
卫邀月有恐高症。她哪里敢东张西望。
“我……我们下去看可好?下去看,将军想看多久我都陪您。”
贺兰枭的眸光颤了颤:“多久你都陪我?”
微风拂过,枝叶的光影跳跃在贺兰枭的深瞳里。
卫邀月突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不怕贺兰枭了。
或者说,是因为贺兰枭不再可怕。
他从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如今,卫邀月常能见他笑。
他笑的时候,眉眼温柔,眼底潋滟一池春水,全无逆贼的恶毒模样,令人沉溺。
沉溺着,沉溺着。卫邀月忽然从贺兰枭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神思陡然抽离,她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差点仰身跌落下去。
腰间被稳稳擎住,卫邀月双眼紧闭,心脏狂跳。
“怎么跟那小猫似的?只是你若掉下去,可没人接你。”
卫邀月不敢抬眼,声音微颤:“我确实……没那小猫幸运。危机之时,碰不着个好心人。”
贺兰枭气闷闷冷笑一声:“我刚才没救你?”
“要不是拜你所赐,我也没这危险!”
“你不乱动,哪会掉下去?”
“那还不是因为……”
卫邀月想说: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可是她不想说下去了。说下去,太暧昧。
“算了,将军嫌我麻烦,那便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贺兰枭别过头去,望着不远处的护城河,无奈地笑了笑。
他笑着,眼帘忽然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河边暗处,春桃正在亲近地与某人说笑。
春桃,是陆望晴的贴身婢女。
本来,偏僻昏暗之处,年轻男女相会,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贺兰枭看着那男子的身形,有点面熟。
他回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卫邀月,坏笑着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卫邀月紧张道。
“卫娘子铮铮铁骨,我成全你呐。”
贺兰枭把卫邀月的手按在身旁的粗枝上,自己却陡然起身,一个纵跃,跳了下去。
卫邀月又气又怕,却只能紧抱着手中的树枝不敢乱动。
“贺兰枭!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王八蛋!!”
她没想到贺兰枭就真的挥挥手走了。
漆黑的枝头上,卫邀月像个树袋熊似的趴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被及时赶来的芙蕖救了下来。
贺兰枭几乎一夜未眠。
护城河岸,与春桃交谈的那人,分明是太子仆从韩奇。
他带着方申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看不出二人究竟是何关系,也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些什么。
二人分开后,贺兰枭和方申又分别跟踪了他们一路,这二人都只是回了自己府院中,看不出什么蹊跷。
“少主,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或许他们,只是情投意合,月下相会呢?”
贺兰枭端坐在书案前,闭目凝神。
“卫邀月中毒,太子忽然到访陆府,这两件事发生时,春桃都在场。”
“春桃确实有嫌疑。可她毕竟是陆娘子的贴身婢女,难道说,这些事都是陆娘子指使的?”
“陆望晴为何要这般做?”
已是深夜,方申又换了一盏烛火,眉飞色舞道:“小女娘吃醋呗!”
“若是如此,毒害卫邀月还说得过去。可陆府一事,太子针对的是我。望晴没有道理要陷我于不义。”
“所以,您认为是春桃与那韩奇暗通款曲,替太子谋事?”
太子燕琢,城府极深。他是有手段,也有动机做这些事的。
卫邀月中毒,若是真的死在捍南将军府,那么贺兰枭定然也免不了责任。
可是,就算如此,景帝最多降罪责罚他失职之罪,不至于让他给卫家庶女陪葬。
一条性命,换太子威风。
这件事,卫延宗可知道?
他是太子门徒,却也是卫邀月的生身父亲。
天下,真的有为人父母者,忍心看着自己的骨肉送死吗?
若事实如此,卫邀月知晓后,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啊。
贺兰枭不敢继续想下去。
“派人盯着韩奇和春桃,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禀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