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不记得。
陆瑾州强求的结果,便是她突发性休克,再次送去抢救。
他险些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冷静。
“陆先生,不能继续这样,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更大的刺激。”
医生苦口婆心的劝着,生怕再来一次人就没了。
陆瑾州沉默,闭了闭眼,“嗯,我会注意。”
他不再勉强许初颜想起他,也不再出现,只安排了更多的人保护她。
隔着玻璃,他看见里面的人坐在地摊上,专心致志的拼着积木,神态如同稚童,不似作假。
“嗡……”
手机震动。
他接了电话,脸色稍变,转身匆匆离开。
病房内,正在拼积木的人忽然伸手推翻了刚刚搭建好的小房子,盯着看着许久。
陆家老宅。
陆瑾州匆匆走进,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
他的脚步一顿,抬眼看去,白芝遥伏在奶奶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带雨。
老夫人拿着纸巾给她擦着,颇有几分心疼,“丫头,别哭了,等他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话音刚落,老夫人抬头就见陆瑾州来了,难得严肃了脸色,“杵在那作甚!还不快过来!”
陆瑾州明白怎么回事,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您没事。”
“我若是不这么说,你会回来告诉我这件事吗?”
他没有应声。
老夫人越发生气,“这么大的事,你不考虑后果的吗?宾客都已经通知,婚礼就在三天后,你说取消就取消,你让大家怎么看我们?怎么看遥遥?”
白芝遥的眼睛更红了,语气哽咽,“奶奶,没事的,我不要紧。”
“傻姑娘,哪有没事,女孩子家的名声重要,婚礼取消,你得遭受多少闲言碎语。这婚事不能取消。”
白芝遥压着唇角的弧度,心里舒坦,从听说许初颜自杀后,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陆瑾州竟然真的取消了婚礼!
她慌了。
婚礼取消,所有人都会看她笑话,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她急忙找到老夫人哭诉,替她主持公道。
陆瑾州放缓了语气,“奶奶,这件事我有分寸。”
“你若是有分寸就不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来!人是你要娶的,现在取消婚礼也是你,瑾州啊,你这么做太亏心。”
老夫人并不知道许初颜自杀的事,所以只以为他是后悔要结婚了。
陆瑾州将外界的事都瞒着很好,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在老宅休养晚年。
“总之,婚礼不能取消,一切照常进行。”
老夫人一锤定音,没得商量。
陆瑾州难得违背她的意思,“不会举行。至少,现在这段时间不会。”
“你!咳咳咳咳……”
老夫人剧烈咳嗽,明显一口气喘不上来,脸色白的厉害。
“叫医生!”
家庭医生迅速赶到急救。
陆瑾州脸色很差,一旁的管家忍不住提醒道:“少爷,老夫人前半年刚做完心脏搭桥,不能动气,您该注意点。”
陆瑾州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
老夫人是陆家的核心,亦是陆瑾州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亲人,他一向敬重她,怎能因为他的事,导致老夫人病危。
思索许久,他妥协了,下了命令,“婚礼照常举行。”
……
医院。
医生照常巡房,门口守着的保镖检查一番后,让医生进去。
宽敞的病房里,许初颜认真的搭建小房子。
然后推翻。
她一天都在重复这个过程,想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周而复始。
“初颜。”
她的动作一顿,慢慢抬头,“你是谁呀?”
叶浔背对着外面的保镖,拉开口罩,急切的说:“是我,你还好吗?”
她歪歪头,“我不认识你。”
叶浔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颤抖,“初颜,别闹,我来救你出去的。”
说着,他伸出手,还未碰到,许初颜夸张的往后退,“别过来!坏人!”
“初颜,你别吓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怪我,对不起,我当初没有办法,你病重,情况太差,没有药物救援的话很可能撑不过去,我只能主动找陆瑾州。”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当初我的确喜欢过白芝遥,可他太虚伪!表里不一!我看见了,当年不是你推的人,是她自己摔的。”
“反而是你,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你温暖善良,笑容永远真诚。喜欢上你太简单,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是陆瑾州逼我这么做!他太卑鄙了!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才导演出这场戏,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初颜,我后悔了,早知道你回来会被逼得自杀,我哪怕拼上所有都不会让你回去!”
一番话说下来,叶浔的情绪起伏太大,引来外面保镖注意,他们推门而进。
叶浔立刻带上口罩,压下情绪,道:“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需要多跟她沟通,不能长期让她一个人待着,我在记录她对语言的反应。”
保镖一顿,似是信了。
叶浔知道今天不能多呆,便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匆匆丢下一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话,“初颜,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而许初颜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堆着积木。
当她又搭建好一座城堡,准备推翻时,另一道声音响起,“为什么要推掉?”
她缓缓抬头,下意识露出惊恐的眼神,身体紧绷,随时都想后退。
不知何时,陆瑾州来了,安静的站在离她最远的位置,不再靠近。
“你堆得很漂亮,为什么要推掉?”
许是这次他不像之前那样凶狠,神态平静,开口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安抚,许初颜慢慢放松了些,第一次主动回应他。
“因为,小鸟要飞出去啦!”
“小鸟不能被关着,要飞很远很远。”
他心口一紧,“谁是小鸟?”
“唔……谁是小鸟呢?”她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瑾州的喉咙像是被堵住,眼底泛出涩意,“颜颜,你是小鸟。”
“我是小鸟?”
“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亲手接回来,护了二十年的女孩,已经向往远方。
他将手中提着的礼物放下,低低的说:“抱歉,我又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