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步入冬天,晚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凛冽冷风。
温锦下楼的时候,身上套了件棕色大衣,头发散落在鬓边,刚好替耳朵挡住寒风。
可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冷,怀孕以后似乎将她的体质变得差了一点,很怕冷。
本来就已经是深夜,盛炀的车很明显,他站在旁边,这浓重夜色就像是披在他身上似的。
温锦脚步微顿,在和盛炀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在听到她脚步声的时候,盛炀就已经看了过来,只是没有任何动作。
刚刚他坡切地想要见到温锦,想要将心里的情绪宣泄出去。
可是现在真的看到温锦以后,那股汹涌叫嚣的情绪反而一下子都停下了。
还是温锦主动开口:“你是因为网上的事情过来的?”
那些事情现在闹得轰轰烈烈,就连赵一墨也试探着给她发了消息,温锦不会猜不到盛炀在想什么。
盛炀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只是他的声音都被冷得有些僵硬:“所以那些事情真的是真的对吗?”
温锦没有回答,这件事于她而言就是一个伤口,就算已经结痂,也没有兴趣再将口子撕开,同别人卖惨的爱好。
有些事情当时没有说,后来也就不想说了。
她回答盛炀,“这些事没有提的意义,已经都过去了。”
“过去了?”
盛炀视线落在温锦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在夜色之中,像是要被封吹倒似的。
他嗓音逐渐沙哑起来,带着重重的嘲讽:“又是没有意义,又是都过去了,你什么都能过去,什么都觉得没有意义——”
“我告诉你,我过不去!”盛炀猛地一下提高了声音,尾音却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
他紧紧盯着温锦,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车身旁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力气支撑自己不摔倒。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说,然后摆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是吗?”
视频里那些人说过的话,全部都清晰在盛炀脑袋里浮现。
他们说文幼会故意撕坏温锦的书,会将温锦锁在厕所里。
会在舞蹈比赛的时候,各种针对温锦。
而那场舞蹈比赛,他们说,温锦的能力更强于文幼,那位舞蹈老师最中意的学生本来是温锦。
盛炀甚至不敢想当初温锦踩着满是玻璃渣的鞋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可是转念而来的又是怒火,他不懂温锦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说。
明明只要她说了——
温锦看着盛炀发红的眼眶,睫毛轻轻落下又抬起,她问盛炀:“即使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呢,文家姓文,文幼是大小姐,和我不一样。”
她不愿意给家人惹麻烦,也知道他们根本惹不起这个麻烦。
更何况温潮生和关芳琴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没人理会罢了。
她语气太平静了,可是这种平静之下又带着很深的嘲讽和无奈。
恰好一阵风起,盛炀垂目看着她,往后仰了仰身子,夜幕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全部笼罩,温锦看不出来他是在想什么。
只能听见他说:“所以你还是在怪我们,你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自己憋着忍着,到头来还要责怪别人没有发现你的委屈——”
“温锦,生活不是在演电影!如果文幼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你应该做的不是忍辱负重,而是报警!是他妈的报警!”
“难道你没有看见过文幼对我做什么吗?”温锦的声音仍旧绵软。
即使来了京市这么多年。她的口音也始终带着南方人的软糯,哪怕是加重了语气,也让人听不出来。
可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将盛炀所有的火气都都兜头浇灭。
他确实看到过文幼欺负温锦,看到了文幼的恶劣,也和温锦说过不会再让她受到欺负。
可是他却好像没做到过。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温锦也不想再在楼下待着,她又看了盛炀一眼,想到他们现在怎么也算是统一战线的关系,到底也是不想再把过去的事情牵扯出来。
于是说道:“不过这些事本来和你也没有关系,我也没想过什么类似于让你们后悔之类的事情,是我自己没处理好而已。”
“你说得对,我当时确实应该报警的。”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去,那些风一股劲儿地往她脖子里钻,仿佛想要把她的骨头都吹出凉意。
手腕被人捉住,盛炀的声音在她身后模糊不清:“温锦……”
温锦停住脚回眸看着他,却半天没有等到盛炀的后半句话。
索性直接挣脱开他的手,抬腿往小区里面走去,没有一点回头的意思。
掌心突然的落空,让盛唐有瞬间是神,他垂目看向自己的掌心,心里跟着一起空荡起来。
还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回了神。
陈浸的声音在那端出现:“盛总,刚刚警局那边联系我,文幼小姐想要见您,说有重要事情和您说。”
盛炀在听到文幼两个字的时候,脸色明显沉了不少,“知道了。”
—
温锦回家以后,本以为其余人都睡了。
却没想到程曜竟然在客厅等着她,温锦脚步一顿,故作无事发生:“你怎么还没睡?”
“我有事情和你说。”程曜言简意赅。
温锦抿唇,“什么事?”
“你刚刚是下去见盛炀了对吗?”
“嗯。”她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她现在很认同程曜跟温潮生的话,俩人之间确实没必要一直隐瞒什么的。
见她这么坦诚,程曜原本紧绷的神色松散不少。
他想了想说道:“我今天和我妈他们商量过了,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立马回羊城,你、你应该也会回去吧?”
温锦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当然要回去。”
不仅她要回去,到时候也要带着关芳琴一起回去。
程曜这才笑了起来,说道:“你的户口现在也不在盛家,所以你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其实这话有点歧义,温锦不知道他到底问的是和盛炀的关系,还是和盛家的关系。
却也都是点点头:“自然结束了。”
“那温锦——”
程曜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十分认真地看向她,“以后我帮你一起养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就在羊城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