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穿越架空 > 至尊大帝 > 第52章青衣少女
    陈夜来呆了一呆,这些天的愤怒痛苦突然之间便全都一齐涌了上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掌便向他拍去,骂道:“你这个大坏人,”高肃也不闪避,正打在胸口。晃了一晃,陈夜来已经乱了章法,不再有招式,只冲了高肃脚踢拳打,亦是泪流满面,又哭骂道:“你早不说,现在跟我说这话?那天你怎么不说,”只嫌病中力弱,难解恨意,便抓了高肃一口在他肩头咬下。高肃任她踢打厮咬,不知疼痛,只轻轻抱一抱陈夜来,他突然感觉到一件事,陈夜来是爱他的,并没有背信负心,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不愿嫁给自己?难道因为自己是北齐兰陵王?想到此处,抱了陈夜来道:“你跟我走,我不做兰陵王了,你也不要做陈朝公主,咱们一起走,去另外的地方。”

    陈夜来推开他道:“我不,”她的心里只是恨,恨这个大坏人,又来害人了。更恨自己心软,没有早一点杀了他。又要遭他戏弄羞辱,一扭头瞧见桌上古剑,刷的一声抽出,道:“我要杀了你。”

    高肃此时见了陈夜来这般泪流满面,情不自制的情形,已觉心如刀绞,生不如死,不如为何,仿佛当真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一心情愿死在她手里,不闪不避,只含泪笑道:“好,你杀了我。”

    陈夜来再不迟疑,挺了宝剑,便向高肃心窝刺来,此时门开,听一人‘啊’的一声,一道白光划来,正与陈夜来手中宝剑撞作一处。却是韩子高进来,正见此情景,匆忙之间拔剑将陈夜来宝剑架去,陈夜来持的鱼肠剑是上古神兵利刃,他手中佩剑登时断作四、五截,只是陈夜来病中力弱,被他佩剑一撞,持剑不稳,鱼肠剑也跌落在地。韩子高撞开陈夜来这一剑,匆忙间瞟到正在对面瞧着的袁静眼神之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一丝失望,心里微奇,却也来不及多想,只望了面前这一对神形憔悴、摇摇欲坠的泪人,又是不解又是婉惜,只道:“这是为什么啊?”

    陈夜来哭着又去捡剑要杀高肃,高肃含泪只是站了不动让她杀,韩子高忙拦了陈夜来,道:“兰陵王你就走吧。”给袁静等宫女使个眼色,袁静会意,拉了高肃出门。韩子高又劝陈夜来,仍是叹息,道:“你们这到底是为什么?”

    眼前不见了高肃,陈夜来忽然之间便气消无力,长剑跌落,斜斜插入青砖地上。只咬牙含泪道:“总之是他先开口,我没有输给他。”韩子高便是目瞪口呆,正要再问,却见陈夜来身形一软,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忙将陈夜来抱到床上,又令人请来御医,瞧了陈夜来这般面容。虽是新婚之日,倒依稀有几分像是陈霞满临死之时。只是摇头叹息,百思不得其解。安顿好陈夜来,心里微有感触,走回偏殿,推门进房,揭开沙蔓,眼前便现出坐在几案前兽皮上阅书的陈蒨的身影,侧脸的轮廓分明,此时正微皱了眉头,神情认真。韩子高见了便觉温暖安心,十年以来,这英俊的轮廓和潇洒的身影早已经映在心里,熟悉无比,然而此时却又瞧得呆住,只想,我一点也不想赢他,只要能与他相伴,情愿输给他一辈子。陈蒨惊觉,抬头见到韩子高发呆的目光,便是不解,望了他问道:“有什么事?”韩子高微微一笑,走到他身旁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道:“没有什么。”陈蒨便也不再问,只伸手将他揽紧一些。

    他那胖随从副将进来行了一礼,禀道:“韩总管,刚才韦将军带人将兰陵王围在宫外,这时候只怕已经打起来了。”

    韩子高也不抬头,只在陈蒨肩上道:“你去传话,不得伤了兰陵王,放他走。”

    胖随从略有为难道:“韦将军现已请了大假,他穿的便服,带的人也是他自己府里的家将奴仆。”这话自是说韦载如今不受军令。而韦载如此行事,自是知道韩子高会拦阻,因此故意如此不受军法约束。

    韩子高便起身道:“我去瞧瞧。”陈蒨对他刚才突然而来的举动仍是有些莫名其妙,和声问道:“你是不是太累了?”韩子高倒忍不住笑了,冲他道:“谁说我累了?”出房而去,骑了马出宫,果见韦载带人将高肃团团围住,高肃站在中央,他的马也不须牵着,自行跟在身后,高肃正道:“你们不要废话,便一起上吧。”

    韩子高见还没打起来,忙让人叫韦载过来,韦载见是他亲自来了,虽在休假中,也不敢违抗,纵马过来,先道:“我现在正在休假,只做私事,不听军令。”

    韩子高道:“你是为了什么事休假?这个样子晚上怎么拜堂?快回去换衣服准备做新郎倌。”又道:“我知道你想杀他,只是他不是普通人,咱们现在不能招惹北齐。”

    那边高肃也自不耐烦,道:“要打便过来。”韦载心里愤恨,也只能眼里冒火,眼睁睁地看着,终是忍了,粗声道一声‘走’,带着众人走了。韩子高劝退了韦载亦返身回宫,入宫之时回头看看,见高肃仍动也不动的呆呆站在原地,瞧上去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仍是觉得可惜,待要上前劝说几句,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话好劝。便也唯有叹息一声。

    空中终是飘起一片、两片的雪花,渐渐的三片、四片,五片、六片,雪花越下越密,直将高肃堆成了个皇宫前的雪人。然而晚上到了,下雪天没有星月之光,除了皇宫高墙内有灯光盏盏,高肃这个雪人却已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大牙冻得受不了,只在他身旁乱蹦乱跳,往返来回冲刺跑动。突然蹭了一下高肃,动了一动,雪花便从他身上头上籁籁落下,方觉全身已冻得麻木冰凉,却是终于惊醒,翻身上马,迎着无边黑夜,漫漫风雪往北而去。

    过了会稽踏入北齐国境,不知不觉已到洛阳,这边雪下得更大,一眼万里俱是银素,只踏了厚厚积雪前行,终于见到前面有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酒旗,却有一个小小酒家半掩着门。便下马闯进,这种天气,里面也没有客人,只掌柜和小二穿得厚实,在空地处烧了一堆柴木,两人靠近火堆坐着,一只大黑狗也趴在火堆边。此时见到有个年少贵公子进门,俱是惊奇,小二只道:“公子这种天气还赶路?快到这边来暖一暖身子,”又问:“要点什么?”

    高肃只道‘不用’,又道:“来两坛好酒,带走。”

    小二赔笑道:“咱们只卖杜康,论壶卖不论坛卖。”

    高肃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道:“要的就是杜康。”小二见了,便只去望掌柜。掌柜见了金叶子,甚是婉惜,摇头道:“有钱也不卖。”

    高肃心里正不自在,一股力全发作在手上,一挥将金叶子甩出,可怜那条大黑狗,正睡得香甜,被这飞来的金叶子正打在头上,只‘呜’了一声,飞起来往后一个筋斗趴在地上再不动弹,片刻之后方从嘴角流出污血。早已经死透,高肃再问一句:“杀人卖不卖?”掌柜和小二都是呆住,见一条硕大狼狗被他一片金叶打死,又这人凶横,自然再不敢多话,小二忙去抱出两坛来,心里只想醉死你,脸上自然只敢赔笑道:“咱店里就这两坛了,再没有了。”

    高肃也不多话,抱了酒坛就走。迎了风雪大口喝酒,只想:瞧起来她明明是爱我的,怎么会弄成这样?只里心里惶惶,不得要领,不知不觉把两坛酒喝了个精光,忽然触到马旁包袱,正是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一袭紫色裳裙,此时衣服还在,主人却已经嫁给别人了。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只趁着酒意将衣裳撕了个粉碎,大牙在雪地里一滑,他早已神智不清,坐立不稳,便从鞍上摔下,滚入在雪地泥污之中昏睡。

    这一睡又不知睡了多久,中间两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瞧见似是睡在一间屋内,却都是在晚上,只能瞧见眼前有一盏跳动着淡黄色火苗的油灯,一个青布衣的少女坐在灯下侧背对着他,面对着几案大小的绷架,绷了锦缎就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的绣花,两次都只这么似梦非梦的一眼便又睡了过去,这一次终于醒来,却是明晃晃的大白天,高肃只觉自己浑身虚软无力,便是苦笑一声,只想,只怕又是昏睡了几天。慢慢撑起靠住张了酸涩的眼睛打量四周,是间薄木房子,里面摆了些粗木做的简单桌椅等物,自己睡在唯一的一张木板床上,对面的旧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桌旁是一个女子绣花用的绷架,只是要比一般的大很多,绷架下是一张小木凳。瞧这情形,那两次晚上所见便并非做梦了。这四周环境虽然陌生,却也猜着是在一处简朴农家,却听门响,面前的一扇有些缺口的小薄木门被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女端了一篓五颜六色的针线低着头走了进来,虽然穿着朴素,但柳眉杏眼,琼鼻樱嘴,粉面桃腮,生得十分温柔貌美。进门后将针线篓放在桌上,又去那边靠墙处的一个柜子里取出锦缎过来绷在绷架上,取出针剪等女红用物放好,坐在小凳上便要开始绣花,她虽然与高肃一房,又近在咫尺,但进来后一直低着头只顾做自己的事,忙这些时并没瞧高肃这边一眼,好像当他不存在一般。瞧见脚下有些线头尘土,便又站起去门后取出一把扫帚要扫地,取了扫帚转身一抬眼方才忽然看到高肃正撑住了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倒是唬了一大跳,扫帚都跌出去了。定了一定神,方才问道:“公子,你醒了?”又问:“公子现在觉得怎么样?”声音也甚是温柔。

    高肃点一点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少女定下心来,也不敢走近,只远远道:“这里在洛阳高阳郡,公子晕倒在雪地里,被雪埋了,我父亲去里正家送织品,在路上见到便将公子带回家来。”

    高肃在这风雪天气,晕睡路边被雪所埋,当真是有死无生的事,倒是他命大死不了,被这农户所救,听起来他们一家倒是他高肃的救命恩人了。只望望外面光线十足,雪已消融,太阳出来,便道:“雪都快化了,我恐怕睡了好多天罢?”

    青衣少女道:“公子昏睡之中,雪落雪融又雪落雪融已经反复几次了,公子睡了足足有二十来日,近一个月,大夫说公子好不了了,让咱们不要惹上麻烦,可娘说公子还有气,不能不理。”

    高肃听得有一个月了,也是吃惊,只是苦笑。这活下来还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那青衣少女便又望了他问:“公子现在觉得怎么样?”她从没有见一个人不吃不喝昏睡这么久还能醒来说话,因此又有些好奇。

    高肃道:“我没有气力,能不能帮我弄些吃的。”

    青衣少女这才想起,‘啊’了一声,只脸红道:“请公子稍侯,我这就去做饭。”说着忙快步出门去了。高肃便又无力躺下,只想:一个月了。却听窗外有个妇人声音喊:“沈大娘,沈大娘”,又听青衣少女的声音道:“王大娘,我娘送饭去了。”那妇人道:“张老爷家的绣屏绣好没有?寿筵等着要的。你这些天赶着织什么要紧物事?可别得罪了张老爷。”青衣少女应道:“唔,我知道了,王大娘,不会耽误的。”外面那妇人便自去了。

    过不多一会儿,便闻饭菜香气,少女端了一竹匾几碗粥菜进来,放到桌上,将桌子拖到高肃床边,便又走开几步站远了,只道:“咱们乡下地方,只有这些,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高肃爬起来,见她总象有些怕自己似的,只问道:“怎么总只见你,不见你家人?”

    少女回道:“我们是粗鄙穷人,不懂规矩,我爹、娘都不会说话,怕无礼冲撞了公子,自从将公子带来,便不敢再进这间房间,就我还算手脚干净,说话清楚,便要我伺侯公子。”

    高肃只想这些百姓倒有些意思,明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救了自己性命,倒反而害怕自己。只笑道:“你们是我的救命大恩人,不用……”边说边伸手去端粥时,话却再说不下去,却是手一直发抖,连一碗粥都举不起来,顿时心里又恨又慌,只想:我现在成了个废人了,一心懊恼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那少女见到,她跟高肃说了这一会儿话,早已经不再陌生害怕,上前端了粥,想了一想便在床边坐了要喂高肃食粥,自己先红了脸,道:“我不大会伺侯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公子不要笑我。”

    高肃只是无奈,少女喂他便吃了,粥菜香甜,全都吃尽,身上似乎觉得舒服了一些,那少女又用帕子替他擦一擦嘴,她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这么伺侯一名陌生年青俊美男子,早已经满面羞红,勉强把粥喂完,整个头脸都是红透,高肃见到,呆了一呆,便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少女的脸已经红无再红,只低着头坐在床边微笑不语。高肃便道:“你去做你的事,不要耽误了。”

    少女方才惊醒过来,红着脸匆忙收拾碗筷跑出去了。

    高肃睡了这一个月似乎还不足,喝过粥又觉倦意袭来,倒好像越睡越要睡似的,便又躺下睡了一会儿。到了晚上,少女又端了几碗饭菜进来,笑道:“今天我偷割了父亲打算要卖的鹿肉。”只望了高肃,不知他还需不需要喂食,自己先红了脸,高肃便问:“你吃过没有?”少女摇一摇头,高肃便道:“你坐下咱们一起吃,”,他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能够自己吃饭,那少女便也在他侧首坐了,一起吃饭。这晚,可能是那少女害羞,见高肃已经醒转,便不再在他房里床边绣花,整晚都没见人影。只是晚上寒冷,整晚都听到窗外寒风呼号,又飘起了雪花。

    第二天一早,高肃自觉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便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走出这房,外面是个宽敝的堂院,只有屋顶,正对着外面的漫天洁白纷纷雪片,眼前开阔,走过堂院时,又有一间小屋,走得两步,惊见面前雪地中突然出现一只吊晴大虎走来,张着血盆大口,那青衣少女正低头从小屋中走出,眼看便要成虎口之食,高肃只喊一声‘当心’,两步跨过,一手揽了少女护住,一手成掌向大虎拍去,袖中玉箫滑出,直穿大虎,没入堂屋外的雪地中,那少女只‘啊’的一声,便再没有声音。那大虎晃了一晃,便倒在地上,却是个薄片,连同一个立着的大绷架。高肃方知自己看错,竟是个假老虎。松开少女,扶起绷架去瞧,却原来是绣的一只雪中大虎,连着外面雪景,像足了真虎,不同方位看去,连那琥珀色的眼珠也在瞧着他转动一般,竟是维妙维肖,可以假乱真,如此神技,便是心里惊奇不已,连声赞‘妙’,只是见中间却被自己刚才动手穿出个窟窿,线断布破,如此精美作品被自己破坏,又是连声懊恼道‘可惜’。

    少女此时才有了言语,上前柔声道:“公子误会了,这是我的织品。”又道:“公子不必觉得可惜,都是我胡乱绣的,公子喜欢,我替公子再绣便是。我惯会织补,这个也可以补好。”她见高肃误将老虎作真,却舍身护住自己,又被他抱在怀里,此时心里只觉暗喜羞怯,便丝毫不为这绣了一年多才成的织品可惜。

    高肃只道:“想不到天下还有如此巧妙针技。”心里却是暗奇,只想怎么在这里总是只见到这名少女,却一直不见其家人?他却不知这家人虽是贫穷人家,这少女的父母也有些穷人家的小心思。这少女虽出生在穷人家,却也不是普通人,因其出众美貌和女红早已在这方圆百里之内闻名,乡绅官仕求她亲手所织织品的络绎不绝,上门求亲的乡绅地富更多,正因沈家因这女儿有些不凡,便未免抬高眼界,诸多挑选,只盼能仗她一步登天,又靠这女儿针织活计贴补家用甚丰,所以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曾许人出嫁,如今捡到个高肃,虽然是昏迷当中,又不认得,但自是王孙公子气派,便犹如天上掉下个凤凰一般,都躲了出去,只令女儿伺候,若得这贵公子相中看上,便不惧以后富贵了。另一则也是确是乡下没有什么见识的人家,便未免有些怯上怕官,不敢与高肃相见。高肃并不知道这么多,便不免有些纳闷,只是这少女性情温顺体贴,倒也令人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