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爆炸声破坏了首都及王宫附近欢愉的气氛,通向王宫的干道上一部法务省的专车被路边炸弹炸飞了,原本欢乐的海洋顿时变成了一个修罗道场。引爆的时间非常巧妙,正好是法务大臣经过的那一刹那。
正在王宫焦急地等着法务大臣的索菲娅听到这阵突兀的爆炸声后,失神落魄地将桌边的杯子都碰到了地上。上好的茶具顿时摔得粉碎,瓷器的碎片落了一地,她的心也像这个杯子一样摔得七零八落,怎么也捞不起来。
联合历310年注定是充满变数的一年,即使是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不例外。当所有人都在等待新的一年来临时,又一声惊雷炸响了瓦伦纳共和国突然于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宣布诺斯王国的索菲娅政权为非法,西培公爵卢基乌斯才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与此同时,瓦伦纳舰队从国派的境内出发兵不血刃地越过边境朝王国的利贝尔省进发,企图控制国派与诺斯之间的唯一航道。另外再补充一点,消息传到诺斯王国时,正好是王国首都的半夜时分。
几个小时之前,当坏消息送到索菲娅的寝宫时她还没有入睡,她刚刚又浏览了一遍第二天要发表的新年祝词。自从与瓦伦纳的停战协议签订之后索菲娅便总是失眠,每天的睡眠时间几乎不超过五个小时。虽然可以借助休眠设备帮助进入深度睡眠,但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女侍卫长向索菲娅通禀时眉头皱得紧紧的,因为她看到女王陛下原本就略显憔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女侍卫长年逾五十,虽然还兼任宫内省次官的职务,但更像一名女管家。她是先王的旧臣、索菲娅母亲的近侍,从小看着当时的小公主和她的弟弟一点点长大。后来,当索菲娅作为人质被送去瓦伦纳后她便辞职回了老家。而索菲娅继承王位之后,便重新召来这个可靠的女人并委以了重任。至于女侍卫长的名字,王宫里的人都习惯称呼她为红妈或者红夫人,女王陛下也不例外。
此时,红妈的脸色看上去要比索菲娅平静一些,她一面示意侍女们赶紧清扫地上的碎片,一面派人去打探刚才爆炸的原因。正如索菲娅所担心的,是法务大臣的车队遭到了恐怖袭击。
“法务大臣他……他怎么样?”索菲娅红着眼圈用皓洁的牙齿咬着下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询问。
“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红妈当然知道法务大臣的分量,心情同样很沉重。遭到恐怖袭击的法务大臣虽然没有命陨当场但身负重伤,能不能闯过这道鬼门关还很难说,对于现在突发的局势更是无法提供任何帮助或建议了。
索菲娅听完之后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她虽然坐在椅子上,但却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以至于红妈赶紧走近了几步以免发生意外。女王陛下从宝座上跌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陛下,军务尚书哈里斯上将求见。”侍卫的通禀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不过索菲娅记得自己似乎没有召见过他。
“请哈里斯上将进来吧。”红妈看了看一脸疑惑,显然还没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的索菲娅,替她传达了命令。
“哈里斯将军深夜打搅陛下休息,不知有何紧急军务需要禀告呢?”仍然是红妈代替索菲娅在发问。她在王宫的资历很深,所以见到外臣也不发怵。
“陛下,瓦伦纳共和国发布了通告,宣布将用武力支持西培公爵夺回王位,维护诺斯王国的法统。明天,应该说是今天了,瓦伦纳的舰队就将占领利贝尔省。”哈里斯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跨年倒计时刚刚结束,毫不知情的人群正在慢慢退散,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但索菲娅却觉得天就要塌了。
“伯爵先生,军务省打算如何应对现在的局势呢?”屏退左右的侍卫之后,索菲娅让红妈给哈里斯准备了一把椅子,然后示意他把话都说出来。
“经过上一场战争,我们的军事实力损耗严重,而国派现在显然无法再为我们提供哪怕道义上的援助,军务省认为王国不具备应战的条件。”
“可是,我们没有退路啊……”
“陛下,并不是我们没有退路,而是你……”
“放肆!”
“让他说下去!”
“陛下,以瓦伦纳的实力,占领整个王国也并非难事。为江山社稷和百姓福祉着想,只能请您退位了。”
“荒谬!卢基乌斯只是一个傀儡,他上台以后,诺斯王国也不过是瓦伦纳的一个玩偶罢了!说是为了什么社稷、百姓,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陛下对你有不杀之恩,难道你忘记了吗?”
“红妈,别说了……”索菲娅惨白着脸阻止了红妈,“福明将军和布伦堡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没事吧……”
“陛下言重了,我现在说的话可以代表两位将军的意思。近卫军和星际舰队将会在早上发表拥护公爵的声明,不过我们会留给陛下四十八个小时的逃亡时间。”
“混账!早就该处死你们!”
“够了!红妈,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苛责哈里斯将军了。”索菲娅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她的脸上仍然毫无血色,“那其他人呢?法务大臣他们呢?”
“陛下,形势不同了,您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索菲娅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挥手示意哈里斯退下。待哈里斯行礼离开后,她猛地转过身,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
联合历311年1月1日,当诺斯王国的臣民们打开电视准备收看女王陛下的新年致辞时,却看到一身戎装的军务尚书伯爵哈里斯上将出现在屏幕里,而他的发言更是令人感到出乎意料:
“王国星际舰队和王国所有武装力量不再向非法的索菲娅公主效忠,并承认西培公爵的王位继承权。各地驻军务必确保地方局势的稳定,等待新国王的谕旨。同时,根据临时内阁的命令,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各省在晚间实施宵禁。”
随后,内政大臣等内阁成员纷纷发表演说,要求臣民们保持冷静和克制,并警告部分“别有用心的人”不要制造混乱,维护市场稳定云云。
整个王国显得很平静,新年的第一天是假期,大多数人还是根据早前的安排生活、娱乐,仅仅对宵禁的命令有些口头上的不满。只有少部分地区发生了骚乱,而且谈不上什么忠君爱国的理想或者主张,更像是错误判断了形势的冒失鬼想要趁火打劫却撞上了严阵以待的军队。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或许真的是人民创造了历史。但是,从短期来看民众的主体却是自私的。
“真没想到居然会这样!真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亏得小姐为他们操心劳神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搭乘在一艘私人货运飞船上面的红妈本以为老百姓们会涌上街头抗议示威,没想到却如此平静。王位更迭的消息与八卦新闻所受到的关注度相差无几,远不如物价波动令人重视。
“这样不是挺好……”经过一番乔装改扮的索菲娅虽然掩盖了一些王族的气息,但并未使他减少几分姿色,那种发自内心的忧郁更是平添了别样的韵味。
“唉!小姐你实在是太心软了!否则的话那些混账也不敢如此放肆……”
“红妈,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饱受战乱之苦,很多事都是因我而起……你也别怪他们了,至少他们还给我留了一条活路。”
“唉……”红妈叹了口气,“就算这样也不能相信他们,我们要小心点才行。”
诺斯王国政局发生突变的消息于联合历311年1月1日送到了国派和地龙相关部门的手中,由于跨年的缘故,信息传递的速度都有所滞后。获悉此事之后,地龙的态度暂且不说,国派的心情无疑是颇为抑郁的。
“根据情报显示,道奇舰队经由我国的疆域正向利贝尔省进发;韦维尔元帅指挥的舰队主力则从奥利维尔省出发,带着西培公爵向肯帕雷拉省进发。另外,根据诺斯王国的官媒报导,军队已经宣布倒戈,女王则不知所踪。”
听完安全事务顾问的报告,亚历山大总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虽然国派与诺斯王国之间的互助条约尚未失效,但此时此刻必定是无法履行了。可是,抛弃诺斯王国对于自己政权的稳固能有多大地帮助呢?亚历山大明白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已经无法使自己支持率上升了,可现在就主动辞职很可能连人身安全都难以保证。国会同样处于风口浪尖,那些议员们即使迫于压力启动弹劾程序恐怕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况且民众同样在呼吁议会提前举行改选,在这种情况下,国会更乐意让政府站出来当挡箭牌。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军队,特别是哈德尔警备司令部下辖的那几支舰队。
停战协议签订之后情报部门就呈送了有关星际舰队军心不稳的报告,这令亚历山大感到非常棘手。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成立那么多年来,军队哗变的次数屈指可数,星际舰队发动叛乱仅有一次,而且是在两百年前。不过,那次叛乱是以叛军的胜利而告终……
“总统阁下?”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亚历山大故意干咳了几声,道:“调派第二舰队返回殖民地的事情顺利吗?兰米希尔有什么动静吗?”
“兰米希尔中将表示服从安排,待地龙舰队过境之后就率部返回殖民地。”
“为什么要还要等?叫普恩加莱命令他立刻开拔。”
“这……”安全事务顾问尴尬地吞了口唾沫,“根据和约附件规定,必须等两国舰队按照规定航线抵达指定位置之后,我们的舰队才能自由航行……”
亚历山大听完一愣,他的确是已经心力交瘁了:“哦……那……那只好这样了。对了,加布里那边情况怎么样?苏珊娜出发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亚历山大才算松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自己则瘫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与一年前总统竞选团队新闻发言人的身份不同,苏珊娜此时是作为总统的特使前往露百媚省劳军。美其名曰“劳军”,知情人都知道,其实是去为亚历山大总统收买人心。毕竟她与深受加布里总司令官信任的法兰格尔西庇阿中将有着同学之谊,当然,假如存在一些别的什么更复杂的关系无疑更好。
苏珊娜对这项任务是很抵触的,但形势所迫令她不得不遵命行事。对她来说,想要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似乎首先就必须要懂得取舍。
“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就算你去了露百媚,这个国家该有的麻烦照样逃不掉。你为什么就不能顾顾家呢?”德里克迈耶对此事非常不满,在他看来这就等于是让苏珊娜去投怀送抱,这对任何一个丈夫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两人争到最后,大吵了一场不欢而散。德里克愤怒地摔门而出,留下苏珊娜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地流泪。
劳军慰问团抵达露百媚省是在一月三日,等各项流程都走完之后苏珊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与法兰格尔独处的机会。法兰格尔挑选的见面地点是几年前他与安娜、苏珊娜、迈耶四个人唯一一次在露百媚省见面的那个饭店。
……
“苏珊娜,政治是很残酷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去趟这潭浑水呢?”法兰格尔感谢过苏珊娜上一次的帮助之后,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珊娜感到很伤心,一种得不到理解的伤心,“你怎么会和德里克想得一样”
“现在的形势太混乱了,搞得不好就会有性命之虞……”
“法兰格尔,谢谢你的关心……”苏珊娜低下头调戏了几下盘子里的食物,“可这就是我的事业……女人总不见得只能当家庭主妇吧?”
两个人之后又东拉西扯地聊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题,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心情反而被弄得很糟。苏珊娜无法确定法兰格尔是不是会在军队哗变时对亚历山大总统效忠,至于通过一些手段,她即没有理由也没机会向法兰格尔提出类似的暗示。至于法兰格尔,在送苏珊娜回酒店后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路,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面对这潭浑水早就别无选择了。
现在,我们继续来看地龙对诺斯王国“跨年剧变”的反应。地龙远征军于一月六日才获悉诺斯王国的变故(一月一日那天消息送达的前一刻舰队进入了超空间跳跃航行状态),罗兰克斯对瓦伦纳的行动颇感惊讶,并略带一些鄙夷。瓦伦纳共和国的星际舰队在两场战争中的表现找不出什么亮点,特别是护送运输船队的行动都失败了,并且损失惨重。在罗兰克斯的眼里,瓦伦纳简直就是一头食尸兽。可话虽如此,如此重要的变故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为此,罗兰克斯召集鲁格、佩里、巴里德和蓝雷恩等远征军的高级军官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商讨出几套应对方案之后,他又马上向国防部汇报。不过,国防部的态度却显得很暧昧……
“远征军不用担心瓦伦纳采取的军事行动,现在局势已经不可逆转。舰队应加快速度,尽快抵达哈德尔。”回应他的不是阿布元帅,而是凯布德拉斯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他说话的神态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恐怕在签订和约的时候,我们的政府私底下已经与瓦伦纳达成了某些利益交换的协议了。”鲁格不无感慨地议论道,“幕后交易似乎已经成为我们国家的常态了,只是阴谋这种东西终究是见不得阳光的。”
“西弗尔将军,虽然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是希望你从现在起能够明白谨言慎行的重要性。”虽然罗兰克斯的措辞比较直白,但鲁格明白他说的这些话并非指责,而是希望自己避免被人抓到把柄。
事实与鲁格的猜想基本一致。当埃克多西省会战落下帷幕时,地龙在军事上的优势已经确立。但是从总的形势上来看,真正获利的却是瓦伦纳共和国。地龙远征军一路高歌猛进,可并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控制国派撤出的省份,事实上连登陆占领靠近主要航道的几个省份都很难实现。然而,一直跟在远征军后面的瓦伦纳却有这个能力,形势无疑正逐渐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方向发展。因此,一直僵持着的停战谈判在埃克多西省会战结束后便获得了突破,而且停战协议与之后的和约的内容,站在胜利者的立场上来看并不算很苛刻没有赔款、没有限制军备。对于这一切,瓦伦纳方面当然是相当不满。为了使瓦伦纳让步,诺斯王国便成为了地龙说服瓦伦纳同意停战,也就是变相同意放弃争夺利益的筹码。
联合历311年1月20日,地龙远征军穿过半个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国土抵达新领地哈德尔。这是地龙,乃至任何一个国家从未取得过的荣耀。当远征军一进入行星哈德尔所在的星系,就发现迈克马丁中将的旗舰和几十艘护航的战舰已经在航道的一侧恭候了。
“下官奉命为远征军领航。”马丁中将说着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现在航道和港口很繁忙,所以福特将军特意嘱咐下官要认真对待这件事。”
罗兰克斯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并回敬了一个军礼。航道上民用飞船的数量确实多了一些,而且航行的方向基本上都是离开哈德尔,事后才知道这些飞船里装的都是些被迫逃离家园的国派居民。
国派星际舰队和军、政机关根据停战协议撤离哈德尔特别区时,大部分拥有私人星际飞船的人都匆匆忙忙地跟着逃走了。当然,能够拥有一艘飞船的人大多是非富即贵,换而言之大部分平民那时还留在当地。由于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国民素质长期位列各国之首,使得国派政府和老百姓严重误判了事态的发展方向。
地龙需要的是哈德尔这颗星球以及星球上的财富,并不需要星球上的居民,这些人都是极其不稳定的因素。但是,公然进行屠杀或者驱逐无疑很不体面,甚至得不到自己人民的支持。于是,地龙政府便从国内招募志愿者移民哈德尔,借他们的手去实现自己的目的。经济不景气的大背景下,虽然有军工行业的短暂刺激,但失业的人数仍然不低,因此招募工作的进展很顺利。
这些新移民愿意来哈德尔,当然是为了“淘金”,而淘金势必需要冒险精神。而这块新的领土此时仍处于军事管制阶段,国内的司法部门尚未涉足。没有法律的约束,又得到军方的纵容,原本遵守公序良俗的人们很快便蜕变成了恶狼。掠夺、杀戮,以及其他各种犯罪每天都在上演,那些原住民则成了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法律成为了一纸空文,自卫行为则会遭到更残酷的对待,背井离乡成了唯一的出路。
但是,这时想要逃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相比整个星球数以亿计的居民,飞船的数量还是太少。每一个幸运地获得船票的人,除了替换的衣物之外几乎什么都不许带走,即使是已经不再那么珍贵的金饰品或非常私人的结婚戒指也不例外。每个港口都有人专门负责检查,一旦发现私藏了“自己”的财物,轻则一顿暴揍,重则弃尸当场。
事实上,也有部分军队参与了此类犯罪行为,而有军队参与其中的暴行,其行动的效率更高,造成的破坏则更为彻底。不过,军队主要的任务是有组织地抢夺和控制大型资产,无论是原本属于国派政府所有的还是私人所有的。
“德拉斯总统用这种手段培植了一批拥趸,就短期的效果来看或许很不错。但尝到腥味的战争机器会不会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地龙的法律会不会因此而失去威严?从长期的影响来看,这恐怕仅仅是一个得不偿失的阴谋诡计。”这段辛辣的评论是跟随巴里德舰队抵达哈德尔的随军记者伊莎奥哈露写下的,与之一起发表的新闻报道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现在重新回到远征军抵达哈德尔的那天。参谋总长,兼哈德尔驻留舰队总司令官詹姆斯福特上将率领司令部全体成员在港口列队迎接远征军凯旋,整个港口区被布置成了花的海洋,码头边站满了前来欢迎的官兵。
兰斯洛特号缓缓降落到水面上,然后驶入事先安排好的泊位。其他几个舰队司令官的旗舰也依次降落,紧随其后。重复说明一下,地龙星际舰队旧款的战列舰和驱逐舰并不具备大气层内航行的能力,不过各级舰队的旗舰和新一代战舰则不然。
罗兰克斯走下舷梯时身着军礼服,上将军衔、银色绶带,与身后列队两排的部下们一起敬礼时气魄非凡。其他几位司令官登岸时也都是怒马鲜车、威风凛凛,唯独鲁格西弗尔显得有些寒酸,他连军礼服都没有换,在这一点上鲁格与小他十几岁的法兰格尔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福特不等罗兰克斯站定便迎了上去,两人握手、敬礼、互道辛苦。对罗兰克斯来说,对方这种程度的礼遇并没有越制。毕竟自己是长辈,而他是晚辈,更何况罗兰克斯并不怎么认可这个晚辈。
当天晚上福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高规格的宴会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远征军和驻留舰队的高级军官都受到了邀请,罗兰克斯则是宴会的“主角”。他本不想去参加这种仪式性的活动,不光是因为性格和个人好恶,连续作战加上长途跋涉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实在是太疲劳了。但是福特一再恳请并表示要在宴会上宣布国防部的嘉奖令,总司令官缺席必定会大煞风景。
……
宴会被安排在帝雷斯酒店举行,这是哈德尔档次最高的酒店之一,现在是驻留舰队的专用酒店。其建筑风格富丽堂皇,像一座巨大的贵族城堡。宴会就在酒店的南侧大草坪上举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福特站到了话筒前:
“非常高兴能与远征军的各位同僚在这里聚会,请允许我再一次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敬意!战争的胜利来自于诸位的无私奉献。为了表彰远征军的彪炳战绩,议会、总统府和国防部共同签署了嘉奖令,特命本官转达给各位。”
“本次远征星际舰队总司令官罗兰克斯上将指挥得当、战功卓著,特晋升其为元帅,并升任国防部副部长……”
听到这句话,正在与鲁格低声聊天的罗兰克斯愣了一下,鲁格与其他人也愣住了,整个草坪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唯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和喇叭里传来的电流杂音。过了足足有十秒钟,掌声才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这种明升暗降的手段谁都看得明白,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直接。
“没事的,他只是看我不顺眼罢了。”罗兰克斯自嘲般地冲鲁格笑了笑,然后主动与鲁格及其他几个舰队司令官握了握手,随后便离开草坪打算回基地去休息。谁知才走到酒店大堂的门口,他就被负责警卫工作的士兵拦住了。
“放肆!没长眼睛吗?你们竟敢阻拦元帅阁下?!”陪着罗兰克斯离开的鲁格朝那个伸出手的士兵怒喝,他明白卫兵做出这个动作的含义。
“元帅阁下别生气,是这样的……”不等士兵开口,福特的亲信德莫里斯准将带着几个士兵从门外转了进来,“国防部有紧急命令,请元帅阁下即刻启程赶赴首都。福特将军已经为您准备好护航舰队了。这是国防部发来的命令,请您过目。”
副官正待发作,罗兰克斯拉了鲁格一把摇了摇头。莫里斯见状冷哼了一声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罗兰克斯带上了一部黑色的专车,他就这样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返回了地龙的首都。
“特意安排一次宴会来宣扬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无非是在宣示自己的威势,以及对部下的控制能力。这种目空一切的做派虽然很有冲击力,却也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恐惧。”这些文字也是附在伊莎奥哈露那则长篇报道之后的一段评论。
“荒唐!”凯布德拉斯重重地将报纸扔到桌面上,“这个伊莎奥哈露是谁?这种东西怎么会被刊登出来?”
报纸是一种很传统的新闻媒介曾一度绝迹,但人们最终发现纸质的文字载体有其不可替代的一面,就像盖了章的书面命令一样。不过,此时的报纸已经变成了网络、电视等新闻媒体的附庸,将声音、图像等多媒体信息提炼为单纯的文字信息,或者刊登一些发言稿、评论和文学作品等。
事务官从没见过总统阁下大发雷霆的样子,他不理解一则新闻报道竟然会使这位大人物如此在意。
“派人去同业公会打个招呼,以后不许再发这个人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小说。”
“这份报纸有长老派的背景,不一定肯听招呼。”
“哦?原来是这样……”
凯布德拉斯深知媒体的力量,并以垄断这个力量为己任。以全国广播电视公司为基础,经过这些年的默默耕耘,他已经掌握了全国超过半数的传媒企业。至于剩下的那些,大多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很少会发出不同的声音。传媒业就是德拉斯的绝对领域,所以他为了一则新闻报道就大发雷霆也就不足为奇了。
……
伊莎奥哈露的长篇新闻报道很快便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她的文章揭露了在占领区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各种丑陋行径,并严厉斥责了地龙政府应对这场人道主义危机时居心叵测的消极态度。
“总统阁下,议长先生,不知各位是否注意到了最近的新闻,福特上将负责的占领行动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这将有损国家的利益和威信,也会激发被占领星球人民的抵抗意志。我提议应该召回詹姆斯福特,查实罪行后立即免职并追究相关的法律责任。”议会为了回应舆论的关注,专门拨出时间召开有关哈德尔问题的辩论会。一名长老派的议员则借机发难,将矛头直指德拉斯的心腹。
“笑话!福特将军是国家的宿将,怎么可以单凭几篇文章就停职查办?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一个总统派的议员拍案而起,用略带威胁的语气反驳。
“怕将士们寒心?”之前发言的那个议员冷笑了几声,“共和国的军队难道已经变成私人武装了吗?退一步讲,就地免去罗兰克斯元帅远征军司令的职务,给他挂了个无足轻重的虚职,难道就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国防部副部长在你看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虚职吗?”
“哼!苍白无力的辩解。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最好不要转移话题,既然国防部副部长不是虚职,那就让罗兰克斯暂时负责哈德尔的占领任务,把福特换回来好了。相信以他的威望定能稳定局势。”
辩论会从一开始火药味就很浓。乍看之下似乎是在追究哈德尔人道主义危机的责任,实际上却是想要剪除凯布德拉斯的羽翼。长老派所有的干将纷纷上阵,唐洛维则坐在会场的一角死死地盯着德拉斯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承认长老派强大的战斗力,经过这段时间的韬光养晦,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虽然在议会中属于少数派,但能以一抵十舌战群儒。渐渐地,会场上只剩下一种声音了。
“好吧,多说无益,那就把福特召回来开个听证会吧,请远征军的马克思佩里将军暂时代理驻留舰队司令官的职务整肃军纪。不知议长先生和各位议员意下如何?”德拉斯适时地结束了这场总统派必败的辩论,说完这些后他朝唐洛维坐着的方向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地瞥了一眼。
同样是在联合历311年1月20日,由韦维尔元帅指挥的瓦伦纳舰队主力“护送”卢基乌斯抵达肯帕雷拉省。次日,西培公爵卢基乌斯库尔库诺斯举行了登基大典,加冕为诺斯王国的新国王。登基之后他立刻下旨通缉索菲娅,并传谕哈里斯囚禁法务大臣及家属于官邸等候发落,不得任何人接近。
“陛下抓获索菲娅公主之后打算怎么处理呢?”
“就交给元帅发落好了。”
说完之后韦维尔与卢基乌斯两人相视大笑。他们交谈的内容虽然很低俗,但索菲娅的存在就如鲠在喉,令他们特别是卢基乌斯感到浑身难受。
“啊啾!”坐在船舱里的索菲娅连着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虽然旁边并没有人,她还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有些羞涩。此时,她搭乘的飞船刚刚经过肯帕雷拉省,算是与卢基乌斯擦肩而过了。
所有人都确信索菲娅会流亡去国派,所以首都至利贝尔省之间的航道在通缉令正式下达之前就已经被军队严密监视了起来。因此,索菲娅选择了另一条路绕道肯帕雷拉省,然后伺机折往利贝尔省,或经奥利维尔省绕道苏帕特别区进入国派的疆域。这么走虽然会多耗费几倍的时间,但成功的概率也会提高出许多。毕竟当时通缉令并未发布,只有哈里斯等人知道内情,而他也并没有打算认真搜捕(否则就不会让索菲娅逃出王宫了)。
……
“红妈,你怎么慌慌张张的?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小姐,我刚才听见几个船员说什么通缉令已经正式发布了,现在继续走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关系的红妈,沿着这条航道走,万一形势有变我们也还有选择的余地。”
“小姐,红妈担心的是船上的人,人心隔肚皮啊……”
索菲娅上船之后就一直躲在船舱里不与外界接触以免引起别人注意,连每日三餐都是由红妈从餐厅取回船舱(可见人长得太漂亮也不见得一定是件好事)。可是,如此古怪的行为其本身就令人怀疑。现在,她与红妈这对二人组合就更可疑了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一主一仆,与通缉令的描述一模一样。
通缉令的赏格很诱人,“抓住活人”和“找到尸体”被标注了不同的价码,但都足以使一家人后半辈子过上体面的生活,另外还能封爵并得到一块封地。即便仅仅是提供有效的信息,也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在如此丰厚的条件面前,指望平素从无往来的陌生人出于所谓的“道义”而帮助自己,这是非常幼稚且不现实的想法。
“红妈,我们现在就去舰桥,转告船长去肯帕雷拉省,还有……”索菲娅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很决绝,“假如他们起疑心了,那就……”
“小姐你放心吧,假如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两人带上必需的行李离开了船舱。
“船长先生,请你立刻降落到肯帕雷拉,我们要去星球上办事。”
“我们签的合同是将你们二位送到阿拉密斯,你们现在要下船,那费用怎么算呢?”
“没有关系的,船长先生,钱还是按合同说好的算给你。”
“哦~~~是老板呐!您今天怎么出船舱了呀?”
“船长,我与这位夫人真的有急事要去肯帕雷拉,麻烦您帮帮忙吧。”
“急事?哼哼……”
说话间,几个船员慢慢地围住了索菲娅与红妈,舰桥的舱门也被锁上了。船员们的表情很狰狞,目露凶光,或者说是淫邪的目光更准确一些。
“都站住!再靠近一步我们就同归于尽!”红妈的音量不大,但显然很有效。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身上携带的炸弹,这些炸弹虽然体积不大,但足以将整个舰桥炸烂。再多的财富假如没有命去享用,那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船长先生,实不相瞒,我就是索菲娅。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索菲娅看了一眼正在操作通信设备的人,“建议您别让手下联系警察或军队,我不是人质,你们也不是。卢基乌斯假如知道我在这艘船上,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船打沉。”
听完这句话,那个正在偷偷摆弄通信设备的船员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赶紧关闭了手里的机器。
“马上降落!”
“你们以为到了星球上就会安全吗?”
“星球那么大,想要找个人可没那么简单。”
“就不怕我们等你们一离开就去报官?”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凭我对卢基乌斯的了解,建议您千万别这么做。届时他必然会迁怒于您,而后把您和您的船员们都折磨死。”索菲娅这么说虽然略带一些夸张,但吓唬吓唬这个船长还是可以的。
十个小时后,飞船缓缓地降落到了肯帕雷拉省的一个临湖修建的港口。这是一个小型的民用港口,修建在内陆地区,主要用于转运内陆开采的矿产和种植的农产品。整个过程中红妈和索菲娅一直守在舰桥,下船时也拉着船长送行。
“陛下,虽然对您没有什么好感,但还是佩服您的勇气。谁都知道新国王就是瓦伦纳的一个傀儡,但我们也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我去年从奥利维尔省偷运了不少义兵出来,看看他们多惨啊!付出那么多,可是奥利维尔省不还是丢了?我不是责怪您,大家都明白这就是战争……对了,我在奥利维尔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船长叫让海鸥,这个人颇有几分胆气也很仗义。他经常走利贝尔省和肯帕雷拉省之间的航道。假如您愿意的话不如找他帮帮忙吧,就说是蒂姆柯林斯介绍的,这是他的联系方式。我帮您联系也行……”
听着船长的话,索菲娅一开始觉得很无奈也很伤感,但当她听到船长提及的那个名字时眼睛顿时一亮,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据可靠消息地龙舰队已经分散返回各自驻地,留在哈德尔负责防卫的只有佩里和莫里斯两个舰队。”联合历311年1月25日,地龙星际舰队的主力在詹姆斯福特上将带领下离开了哈德尔。除了福特本人指挥的舰队要返回首都星之外,其他舰队都将回到各自的驻地转入休整状态。
“既然如此,那我们马上返回殖民地吧。不用向布里奇通报了,全舰队即刻起严禁外出,咱们收拾一下就走。”
“那么急?殖民地的形势应该还算平稳吧?难道是殖民地联合舰队出了状况?”草鹿云的语气给人一种明知故问的感觉,身为副官他还是比较敏锐的。
“草鹿,你小子在嘀咕些什么呢?别净说些不吉利的!少废话!马上去传达命令。”兰米希尔瞪大了眼睛佯装发怒,草鹿则赶紧做出抱头鼠窜的样子。
国派舰队撤出哈德尔之后,原先的警备司令部也就不复存在了。第三和第七舰队被纳入新组建的巴斯东省警备司令部管辖,英布里奇中担任总指挥官。此时的第三舰队与即将前往殖民地的第二舰队一样,都已缩编成下辖三个分舰队的标准舰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兰米希尔的旗舰脱离管制一马当先冲出大气层,第二舰队所属的战舰则紧随其后。
舰桥上,草鹿看着一脸惆怅的司令官心里也不太好受,说:“将军,舰队已全部脱离大气层,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七舰队仍处于待命状态。”
“嗯,我知道了。命令全舰队以最快速度脱离巴斯东省。”通过监视器看着迅速变小的星球兰米希尔的心里五味杂成,“布里奇呀,你可别犯傻啊……从军校那时起,你每一次的选择总是正确的,但愿这一次也不例外……”
……
第二舰队的行动迅速且低调,可毕竟是舰队规模的行动,自然逃不过英布里奇的眼睛,他的嫡系第七舰队在几个小时之后就根据命令也悄悄地进入了戒备状态。但是,直到兰米希尔带着舰队脱离巴斯东的大气层布里奇仍没采取任何行动。
“将军,第二舰队已经走远了。”副官在一旁站了好久才走上前轻声提醒自己的长官,布里奇此时正呆呆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凝视着天空中留下的战舰飞行的痕迹。
“算了吧,兰米希尔只是想置身事外罢了,就不要去勉强他了。”布里奇略带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对了,西庇阿中将的父亲是在巴斯东省的修船厂工作吧?人找到了吗?去请他明天来这里见个面。”
兰米希尔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法兰格尔的父亲就被宪兵带到了位于巴斯东省的警备司令部。他们走的很匆忙,以至于连去换一套整洁一些的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英布里奇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这位客人,两个人聊了足有一个小时,期间只有布里奇的副官陪同。谈话的开头很俗套,但法兰格尔的父亲终究不是个甘于落俗的人。
“西庇阿先生,您的儿子很有才华,但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对很多事情的思考显得不够成熟、周全。”在谈话的最后英布里奇再一次给出了暗示。在这之前,两人几乎一直在玩太极推手。
“我的儿子吧,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他从读中学开始,就不肯听我们的话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主张大得不得了!您说他考虑问题不周全,这倒是真的。前几年在阿拉密斯干得好好的,不是还闹着要辞职嘛!但是呢,说他也没用,臭小子他不肯听啊!所以吧,将军阁下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呢,还是直接跟他说比较好。这小兔崽子还是挺佩服您的,他以前在家里一直提起您呢!说不定您说的话会比我这个当爸爸的有用得多。”
“西庇阿先生,您客气了。”英布里奇停下来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您觉得法兰格尔愿意跟着我做事吗?”
“他啊……我估计他跟着谁都那样,反正在哪不是吃皇粮呗。”
“假如我与加布里总司令或者阿拉密斯产生了矛盾,以您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会站在哪一边?”布里奇下定决心“摊牌”了。
“这真的很难说,实在很难搞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就常理而言,要结束一个民选政府的统治应该通过另一次选举,而不是通过武力。这是我读书那会儿社会课的老师教的,法兰格尔读书那会儿老师估计也是这么教。您也是他的老师吧?”
“啊……勉强算是吧。不过,西庇阿先生,现在我们的共和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急关头。政府高官尸位素餐、一味妥协,国会议员推诿扯皮、不思进取。周围的国家实力增长迅速,对我们虎视眈眈!诺斯王国如今已经成为了瓦伦纳的傀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下一场战争很快就会爆发!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到那时我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必须尽快使我们的国家机器运转起来,全力做好战争的准备。西庇阿先生,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我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祖国。”这就是所谓的“图穷匕见”了。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总会有些人会觉得自己才代表真理和正义,时事需要自己站出来去打破旧秩序和落后的规则。
“将军阁下,我不懂政治。法兰格尔是个军人,估计他对这方面也不太在行。您既然有这样的理想和抱负,为什么不去参加竞选呢?以您的影响力,即使不用生命作保证,我想我也会投票给您的。”
布里奇听完愣了一下,他终于搞明白法兰格尔的性格为什么会古里古怪的了,他的父亲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非常不好意思,接下去的事情就让您的儿子自己去选择吧。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在此期间您必须留在警备司令部。并没有别的意思,希望您不要误解。”英布里奇知道自己得不到这位父亲的支持了,但把他扣在自己的手里或许可以给法兰格尔施加一些压力。
法兰格尔指挥的第四舰队是非常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即使不能得到他的支持,只要第四舰队能像第二舰队一样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那就是一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