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欣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里惊讶值却被拉满了,配上那双小鹿似的好奇的大眼睛,一时间将宾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梁皓渺身上。

    其中也包括纪云州,还有我。

    这一看,果真看到了梁皓渺领口下方印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口红的颜色虽然不清晰,但花瓣形的唇形却看着分外眼熟——跟我的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什么时候印上去的,我还真不知道。

    梁皓渺本人见到唇印的时候更是一脸懵,先是盯着口红印看了两秒,又错愕的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疑惑。

    偏偏这幅神色被郑欣然捕捉到了,她眨了眨漂亮的杏眸,用着无措的语调道:“对不起啊师姐,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错,她道歉的对象不是梁皓渺,而是我。

    我猜她应该是也注意到了这个唇形和我的类似,再加上交流会会我跟梁皓渺无故离场了那么久,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而郑欣然这一番措辞下来,虽说是无心之举,但多少会给人一种我和梁皓渺公私不分的印象。

    梁皓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解释道:“是个意外……不小心沾上去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完以后大家看我们的目光更精彩了。

    余光无意间扫过纪云州时,只见男人风淡云轻道:“酒会马上开始了,还是先去宴会厅吧。”

    到底是在场的大咖,一句话,就把宾客们的中心换到了宴会厅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替我跟梁皓渺解了围。

    梁皓渺扫了一眼浩浩汤汤转移阵线的宾客们,又瞄了眼衬衫上的口红印,尴尬道:“应该是救沈医生出故障电梯时沾上的,不好意思啊,我的问题。”

    印口红的是我,他道什么歉。

    “但这些人还是有些庸俗啊,”梁皓渺惯会安慰人,扯了扯衬衫,开心道:“这可是正义的勋章。”

    我成功被他这话给逗乐了。

    进了宴会厅之后,梁皓渺便迫不及待的领着我去了甜品台。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他不仅知道这些五花八门的甜品区别在哪里,还能根据我喜好的口感推荐品尝,连我这个一向对甜品不感冒的人都快有些沉迷其中了。

    交流会进行到这,我刚刚有了这一趟没白来的错觉。

    梁皓渺遇见了熟人,被人拉着去聊了两句,我则一个人继续尝甜点。

    就在这时,三名男宾客突然来到我面前,为首的我认识,是京协一家私立医院的主刀医生,叫吴宏伟,演讲发言的环节他也有上台,讲的内容整体来说还是有一些学习性的。

    “沈医生是吧,”吴宏伟看着我,客气的寒暄,“你那段脱稿演讲让我们几人刮目相看啊,来来来,我们走一个。”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带着歉意道:“抱歉,我酒精过敏。”

    吴宏伟微微一愣,跟同来的两位男嘉宾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便开口道:“不对吧沈医生,我一个朋友也在京协当实习生,听说你们线下聚会的时候沈医生没少喝,怎么这会就酒精过敏了呢?”

    另一位也跟着接话:“怎么了?觉得我们吴老师面子不够大,不配跟沈医生喝一杯?”

    熟悉的酒桌套词,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训诫感,我静静地看了一眼吴宏伟,果然从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我马上解释:“抱歉吴老师,我是身体不舒服。”

    吴宏伟听到这话后当着我的面晃了晃酒杯儿,笑眯眯道:“看来还是我面子不够大啊,连跟沈医生碰杯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浅,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责备。

    “不愧是能跟一整个货运公司抗衡的女医生啊,想一起喝一杯就这么难。”

    “什么抗衡,”另一名男嘉宾见我依旧没有拿起酒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了,没好气道:“在我们吴老师面前装什么清高呢,你在京协那点事早就传开了,那么老的主任你都咽的下,我们吴老师一表人才,陪他喝一杯怎么了?”

    我惊讶的看着这位男宾客,再回想他刚才那一番猥琐的言论,顿时连应付的心情都没了。

    多说无益,我简单的说了句“失陪”之后便转过身去,不料却被这位猥琐男给挡住了。

    我盯着他,不客气道:“麻烦让让。”

    “我们吴老师杯子都端这么久了,沈医生就这么走了的话,不大好吧?”

    他说完朝我身边凑了凑,我本能的避开他,不想身侧的吴宏伟竟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道:“怎么跟我喝酒这么为难沈医生呢?要不这样,你出个价,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便踏着高跟鞋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吴宏伟吃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也没退缩,满脸不屑的看过去,平静道:“那点钱您还是留着当棺材本吧。”

    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的抨击他,刚才还装着绅士的老男人这一秒忽然目露凶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手腕突兀的伸向我,“哗啦”一声后,一整杯鸡尾酒就这么洒在我的胸前。

    一瞬间,沾着酒水的面料贴着我的肌肤,胸前的沟壑展露无遗。

    “哟,没想到沈医生还挺有料……”

    闻言,我羞愤的捂住胸口,电光石火间,只听“咣当”一声后,吴宏伟便在我面前倒下了,面上的银丝眼睛受到冲击后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吴宏伟被揍了。

    揍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梁皓渺。

    因为动静太大,一时间场内由欢乐热闹的气氛转变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我们,梁皓渺则当着众人的面再一次将西装外套裹在了我的身前。

    “先去换衣服。”他扶着我要走。

    “你是什么东西?”被揍倒在地的吴宏伟突然站起身,指着我们道,“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我是谁!”

    梁皓渺一个冷眼扫过去,不屑道:“衣冠禽兽也配有名字?”

    吴宏伟突然被噎住,捂着自己被凑的侧脸道:“大伙儿都看见了,这小子当众打人,现在把保安叫过来,报警,我要报警!”

    “你报警啊,”梁皓渺冷笑,“你他妈刚才干的是人事吗?我告诉你,就是警察来了,我也一样揍你!”

    “你小子很嚣张啊,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拥护吴宏伟的小跟班也跟着叫嚣,“你就等着被抓吧!”

    “我拭目以……”

    “够了!”一声呵斥打断了梁皓渺,男人低沉的嗓音里自带威信,“成何体统!”

    说这话的是纪云州。

    原本还在人群中央的他和郑欣然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男人浓眉紧蹙,眉眼凌厉,声音里却满是不屑。

    吴宏伟见到这幅局面后恶人先告状:“纪主任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你们京协这两个后辈,一个出言不逊,一个水性杨花,真是把你们京协的脸都丢尽了!”

    “你说什么?”梁皓渺听到这话后气不过,又上前一步,呵斥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兴许是梁皓渺此刻的眼神太过犀利,竟吓得吴宏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闹什么?”纪云州见到这幅情形后压低声音,“当来这是过家家?”

    他语气不重,但很明显带有责备梁皓渺的意思,梁皓渺又是为了维护我才当众出手,而被咸猪手这种隐晦又丢脸的细节梁皓渺顾及到我的颜面自然也无法当众说,只能哑巴吃黄连。

    而就在这时,站在纪云州身侧的郑欣然也开口道:“对不住啊,师姐跟梁医生都喝多了,大家都消消气。”

    劝和的口吻,好像做错事情的是我们。

    梁皓渺听不下去了,不满道:“你知道什么,是他们对沈……”

    “说够了没有!”纪云州猛然抬高了语调,打断了梁皓渺,愠怒的声线在宴会厅响起,“是觉得还不够丢人现眼?”

    没错,纪云州当着众人的面怼了梁皓渺。

    不留情面的。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再看看同样一脸错愕的梁皓渺,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道:“丢人现眼的是他们,纪医生这话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