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幽蓝的光,像极了手术室的无影灯。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电梯在猛人下坠了半层之后卡死,伴随着一丝丝的晃动感。

    星空顶在十九楼,粗鲁算一下,电梯此刻应该处在十八层上下,这样的高度,但凡再出问题,我将会坠入万劫不复之中。

    死亡的窒息感席卷着我。

    我盯着一旁闪烁的手机屏幕,缓缓地蹲下身,却看到了手机没有信号。

    一种无形的绝望感席卷着我的心口,接着头顶微亮的光,我顺着电梯往前挪,试图摸到求救键。

    然而当我谨小慎微的触碰到求救键时,却发现这个按键已被胶水黏住,损毁了。

    一切都太过巧合,好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我绝望的收回手,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摇摇欲坠感,我慌得握住扶手,双腿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诡异的响起了那个魔性的声音:“不知道沈医生现在的血氧饱和度降到了多少呢?”

    我惊恐的抬起头,既害怕又无奈,却还是持着自己最后一丝傲气道:“难道你只会用这些下三流的手段嘛?为什么只敢躲在电话后面而不敢露面?你就这么见不得人?”

    嘲笑声传入耳中:“我说了激将法对我没用,温馨提示,这跟绳索只能持续支撑你最后五分钟,五分钟之内你如果能想到办法自救或者被人发现那算呢的运气,否则……”

    笑声渐行渐远,我紧张的捏紧手机,确认依旧是无信号状态,再看看时间,想着那位神秘人口中的剩余五分钟,整个人陷入了恐惧和无助之中。

    五分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这短暂的三百秒里,如果没有人发现我……

    像是溺水之人随时可能被淹死一样,我只能扯着嗓子呼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手机上显示只剩下最后的两分钟了,但是我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再回想电梯的位置,还在走廊的尽头,想要被人察觉,确实很不容易。

    我绝望的看着头顶微亮的灯光,擦了擦手心的细汗,告诫自己必须冷静。

    胳膊肘莫名被硌了一下,我低下头,看到了挂在胸口的胸牌,手指触摸上去时,也摸到了胸牌后面的回形针。

    我突然有了主意。

    拆下回形针后我便慢慢的靠近电梯的控制板,可因为电梯悬挂在半空中,又带着一丢丢的晃动感,我只能强行让自己平衡在整个区域内,再用拆下的回形针去拆电梯的控制板。

    比想象中更难。

    但是我也只有撬开它才能用电极片导线短路重启系统,跟我们手术中的电凝止血差不多。

    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是控制面板,我拿着一个小小的回形针又怎么会很容易撬开他,可是时间不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最后的四十秒。

    我急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就在我诚惶诚恐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沈医生,沈医生你在哪儿?”

    是梁皓渺的声音。

    我马上做出回应:“梁医生,我在电梯里,电梯出故障了!梁医生快救救我!”

    “沈医生别怕,沈医生我们来了!我现在就救你上来!”

    听着梁皓渺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像是快跳出了嗓子眼,就在我以为自己没得救时,头顶突然闪现出一道雪白的亮光,我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梁皓渺的那双桃花眼。

    我被救了上来,在最后的八秒里。

    因为太过恐惧,我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抖,梁皓渺察觉到后将西装外套套在我身上,也是这一瞬,我一直强忍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涌了出来。

    梁皓渺惊愕的看着我,迟疑了两秒,蓦地伸出长臂,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

    像踩在钢丝绳上行走时突然遇到了一只拐杖,梁皓渺这个拥抱让我迅速的缓和了情绪,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好了,不怕……”他的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啊,没事了……”

    良久,我才从惊恐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梁皓渺盯着面前的维修工人,勒令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必须对今晚的事故给个说法!”

    说完又回过头来看着我,温声道:“我现在送你回公寓。”

    我想着今天的交流会还没有结束,如果我提前离场,无论是对京协还是对我个人而言都有些不妥,便拒绝道:“还是等交流会结束吧。”

    梁皓渺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迟疑了片刻后道:“行,要是不舒服我们就立即离场。”

    返回星空厅时,耳旁是雷鸣般的掌声,我好奇地朝讲台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纪云州刚刚演讲完毕。

    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菱形光斑,照在那人银灰色的西装面料上,随着他的步伐流动着冰川般冷冽的光泽。

    纪云州单手扶着柚木讲台边缘起身时,台下此起彼伏的翻折椅声响突然沉寂——他的牛津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太具分量感,像古寺晨钟般压住了所有杂音。

    步伐沉稳的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每经过一排宾客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

    然后站在了郑欣然身侧。

    一时间宾客们的目光也纷纷朝我们看过来。

    小姑娘满脸崇拜的看着纪云州,往他身边凑了凑,又看向我跟梁皓渺,用着遗憾的口吻道:“师姐和梁医生居然去了那么久,可惜没听到云州师兄的演讲。”

    我想着电梯里的遭遇,那个密闭的金属箱体如同活物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顶灯忽明忽暗间,在应急按钮的红光在对面镜面里折射出无数个冷汗涔涔的自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而轿厢突然下坠半层时,那皮带扣撞在钢索上的脆响,像极了死神轻叩的指节。

    心有余悸。

    梁皓渺则解释道:“出了点事故,所以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郑欣然突然上前一步,盯着梁皓渺的领口瞪大双眼打断道:“梁医生衬衫上是沾了……口红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