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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怎么舍得?

    程径澜拨开乐毓散落在镜框的头发,将下滑的眼镜扶正,手指轻抚着她耳后,眼神淡淡落在她的唇上。

    “阿毓,还记得我们怎么接吻的吗?”

    听着程径澜的声音,乐毓缓缓抬起眼眸,对上程径澜深暗无波的眸子,神色有几分迟滞,然后抬起手抚摸着他连着下颌线的侧脸,视线移到男人绯薄的唇上。

    这一刻,乐毓思绪有些混乱。

    脑海中有两个不同的画面在拉扯着,让她一时难以做出抉择。

    她皱了皱眉,思绪忽然清明了两分,正要退开时,面前的人忽地压了下来。

    唇瓣被微凉清新的气息裹住,耳后轻揉的动作,让乐毓找到几分熟悉感。

    理智被淹没,本能占据上风。

    乐毓手攀上程径澜的肩膀,仰起头,回应这个旷久的吻。

    埋葬的记忆死灰复燃,胸口被酸胀感溢满,然后顺着神经涌入大脑,头脑发昏,眼眶发热。

    乐毓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旅人,被虚幻笼罩着,她不顾一切热烈地奔赴。

    车外,蒋慕周一步一步走到车门前,弯腰朝车内看了一瞬,试着拉了拉车门。

    车门没有拉开。

    跟着,蒋慕周不急不缓脱下外套,缠在手行,朝着车窗一拳砸了下去。

    车窗应声碎裂。

    程径澜将乐毓护在身后,回头和蒋慕周对视。

    乐毓似是被车窗碎裂的声音惊到,迟了几秒才看向弯腰勾着两三分笑瞧着车内的蒋慕周。

    但蒋慕周并未看乐毓,而是看着挡在乐毓前面的程径澜。

    “程总,你想带我老婆去哪儿呢?”

    “不去哪儿。”程径澜面色未改,从容应道:“我只是见蒋太太喝醉了,送她回去。”

    蒋慕周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程总了?”

    “不用。”程径澜很轻地笑了下,那双无波的眸子泛起几分薄薄的讥诮,“以我跟蒋太太的关系,说谢谢太客气了。”

    蒋慕周挑了下眉,慢悠悠道:“程总这话说的,好像你跟我老婆有什么似的,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程径澜沉默了一瞬,“蒋总误会了?”

    “嗯哼,程总觉得我不该误会么?”蒋慕周笑着反问,只是这笑多了几分森然冷意。

    话落,蒋慕周绕行到另一边,叩了叩车窗。

    片刻后,车门从里面打开,乐毓挣开程径澜的手,从车上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跟前站着的蒋慕周。

    蒋慕周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深邃的眸子淡淡看着她,然后拉起乐毓的走,大步朝前方停着的车走去。

    乐毓明显跟不上蒋慕周的步伐,踉跄着被拽着走。

    走到一半时,蒋慕周又忽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车内坐着的程径澜,然后朝副驾车门旁站着的秦严比了个手势。

    秦严立即提步走到蒋慕周身旁,取出一把枪上膛后递到蒋慕周手上。

    蒋慕周将枪口瞄准了程径澜,扣动了扳机。

    没有消音的枪声刺破乐毓的耳膜,她怔忪的眸子倏然聚神。

    “不要!”

    乐毓的声音被惊慌撕破,她转头看向车内的程径澜。

    子弹击穿了挡风玻璃,射入程径澜体内。

    程径澜肩膀微微朝前倾着,手捂着胸口,大片血色从指间争先恐

    后渗出。

    乐毓下意识要朝程径澜跑去,却被蒋慕周狠狠拽住。

    “放开我!”

    她用尽力气想要挣开蒋慕周的手。

    蒋慕周不顾乐毓的挣扎,一把将她牢牢锁在胸前,将枪递给身后站着的秦严,然后望向车内的程径澜。

    料峭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一把利刃。

    “程径澜,这只是个警告,再敢靠近阿毓,下次打的就不是这个位置了,而是这里。”

    蒋慕周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姿势,指向自己的脑子。

    说完,蒋慕周抱起乐毓,大步走到车旁。

    秦严打开车门,护着车顶。

    蒋慕周将乐毓塞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车。

    很快,横在空旷道路中间的黑色轿车驶离,夜幕下重归静寂。

    司机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后面坐着的程径澜。

    “程总!”

    看着程径澜被献血染透的手,“程总,你怎么样?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说着,司机慌乱拿起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程径澜神色淡漠,好像无知无觉,许久后低头看了眼宛如泡在血水中的手,讥诮地倾了倾唇角。

    —

    “放心,那一枪没有打中程径澜的要害,他死不了。”

    蒋慕周收起手机,侧头看向乐毓。

    乐毓攥着的手指缓缓松了几分,神色怔然数秒后,她将脸偏向车窗的方向。

    蒋慕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过,就像我说的,这次只是警告。”声音停顿了下,幽沉道:“阿毓,再有下次,程径澜不会这么好运。”

    乐毓没有说话,松开的手指不着痕迹再次攥紧。

    回到酒店,乐毓先去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时,蒋慕周点了支烟站在窗户边。

    不过他没怎么抽,幽深的眸子望着窗外,烟拿在指间,燃过的大段烟灰咬掉不掉的挂着。

    乐毓静站着看了蒋慕周片刻,思考者要不要解释一下。

    但思考片刻后,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乐毓问:“肖河没事吧?”

    蒋慕周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转身看了乐毓片刻后,才动了动唇。

    “没事。”

    乐毓看着蒋慕周没什么表情的脸,无形中感觉到几分压力,让她有些不适应。

    蒋慕周脸上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散漫慵懒,配上那张脸,常给人一种温柔多情贵公子的感觉。

    冷或狠,也仅是偶尔乍现。

    但冷肃感却从不属于蒋慕周这张脸,会显得正经,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面对这样的蒋慕周,乐毓有些怔然,想说点什么,但不知是身体内的酒精尚未完全散去影响她语言组织能力,还是蒋慕周的气场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蒋慕周也在看她,用那种极为锋利的目光审视,甚至……剖解。

    剖解?

    乐毓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只是下意识就想到了。

    两人对视许久。

    终于,蒋慕周动了。

    他抬脚走向乐毓,停在她面前,静看了她两秒后,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盯着乐毓的唇看了半响,蒋慕周忽然抬起手来。

    在即将触碰到乐毓时,乐毓下意识将脸偏向一边,躲开了他的手。

    空气似乎凝固了,乐毓呼吸微紧。

    余光里,蒋慕周的手没动。

    乐毓没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神,只想立即脱离这个让她难以喘息的环境

    “我去看看肖河。”

    丢下这话,乐毓转身就要走。

    蒋慕周没给她走的机会,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拽到的跟前。

    乐毓撞在蒋慕周身上,微微蹙眉,顿了顿,她才抬头迎上蒋慕周的目光。

    “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朝我开一枪。”

    蒋慕周垂下眼眸,将乐毓胸前的头发轻轻拨到身后,漫不经心开口:“我怎么舍得?不过,程径澜倒是个不错的靶子。”

    他手指移到乐毓心脏位置,继续道:“我朝程径澜身上射一枪,你这里是不是就跟着痛一下?”

    乐毓脸上的血色霎时淡去,她轻抿唇和蒋慕周的目光对视了片刻,淡声道:“大不了,他伤一次我赔一次,他死,我赔他一条命。”

    蒋慕周利刃般的眸子有了豁口,眼神那么重,声音却那么的轻:“威胁我?”

    “不是。”

    乐毓皱了皱眉,不懂蒋慕周为什么会觉得是威胁。

    她有什么能威胁到蒋慕周?

    乐毓神色仍旧平静,蒋慕周眼底却浓云涌动。

    瞬息间,乐毓眼前一暗,紧跟着灼热的唇如骤雨般落下。

    被禁锢的手腕艰难的在蒋慕周掌心挣扎着,但那点微末力气,很快被镇压下去。

    经历漫长的拉锯,直到乐毓力竭了才消停。

    蒋慕周的吻轻柔下来,托着乐毓下颌,温柔地占据掠夺,直到所有的感官都被蒋慕周的气息充斥填满。

    乐毓已经放弃抵抗了,她以为蒋慕周会做到底,但意外的是,蒋慕周只是跟她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似乎不能说是接吻。

    毕竟接吻是两厢情愿,而乐毓是被迫的。

    蒋慕周以轻吮乐毓下唇瓣收尾。

    将乐毓抱到沙发上,蒋慕周去外面拿了药进来,在乐毓旁边坐下,将她的睡袍掀至大腿根。

    撕掉防水贴,先给已经在愈合的伤口消毒,又抹上有助于伤口愈合恢复的药膏,最后贴上创面贴。

    乐毓静静看着蒋慕周做完这一切,平静的脸上,眼底出现几分惑然。

    蒋慕周抬头,正好对上乐毓这样的眼神。

    “你什么眼神?”

    乐毓垂眸,将浴袍拉下去盖住腿,问:“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

    蒋慕周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乐毓:“前一秒还生气,下一秒就贴心给对方换药?”

    蒋慕周将药盖拧上,丢在面前的圆几上,勾了勾唇,“你见我给谁换过药,嗯?”

    乐毓侧目,看着蒋慕周的眼睛,过了会儿,又转开视线,没接话。

    蒋慕周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抬手摁了摁眉心,说:“别太相信程径澜。”

    乐毓动作一顿,还是没有接话。

    蒋慕周站起身,垂眸又看了眼乐毓,然后径直进了浴室。

    乐毓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没等蒋慕周出来,她就先上床躺下了。

    翌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上午九点多雾气就散了,冬春交替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整个雾城。

    春天已经来临。

    乐毓醒来时,蒋慕周还睡着。

    宽大的被子,两人各占据一角,乐毓平躺着在床的左侧,而蒋慕周则背对乐毓侧卧在床的右侧。

    蒋慕周没穿衣服,大半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浅蜜色的皮肤,顺着脊椎的凹线,分布两侧的肌理均匀扒在舒展的骨架上,一直延伸到被裤腰遮掩的股沟处。

    乐毓看了会儿,收回视线,掀开被子下床出了房间。

    她查看了下几个工作群的消息,经沃研发群今天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发言。

    又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上班时间。

    乐毓犹豫了片刻,点开群成员列表,往下划了两下,然后落在“程径澜”三个字上。

    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出来,刚将手机放下,就有电话进来。

    乐毓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点了接听。

    “喂?”

    “径澜身上的枪伤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电话两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乐毓没有立即开口。

    薄亦淳却有些按捺不住,“乐毓,你最好解释清楚,径澜身上的枪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乐毓:“你不应该来找我要解释。”

    薄亦淳冷笑了声,“乐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吗?你装什么无辜?你敢说他身上的枪伤跟你没关系吗?”

    乐毓:“你想要我怎么回答你?你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非要从我嘴里说出来。”

    薄亦淳被这话刺激得不轻,提醒道:“乐毓,你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径澜是我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乐毓淡声道:“结了婚可以离,何况只是未婚夫。”

    薄亦淳沉默了两秒,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乐毓轻描淡写说:“没什么意思,只是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最好没什么意思。”薄亦淳警告道:“乐毓,你要是敢打程径澜的主意,别怪我不念多年情谊。”

    话落,薄亦淳挂了电话。

    乐毓松了口气。

    薄亦淳还有心思打电话给她,想必程径澜伤得不算重。

    乐毓放下手机,打算去洗漱,站起身时,才发现蒋慕周不知何时醒了,正斜靠着门框看着她。

    他上身仍旧赤裸着,下身穿了件松垮的休闲长裤,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嘴角一挑,噙着薄笑问:“怎么,打算跟我离婚后,撬了程径澜,跟他双宿双飞?算盘打得挺响的啊。”

    以前,乐毓会否认。

    现在,话到了嘴边,却难以违心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