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太空旷,通话声音太大,有浅浅低低的回音。
严苇岚只是半醉,她撑起身子,“什么情况?人跑了?”
严柏青面色铁青,手臂筋脉紧绷。
他挂断,“您做的好事。”
“谁让你跑去搅合的?”严苇岚表情狰狞,“接连两次,都是你沉不住气!”
“我不及时赶过去,陈清出了事,璟言势必铲除严家。”严柏青哼笑,“到时候,孟老会出面吗?”
严苇岚嘴角抽搐,眼神里尽是不甘。
“您清醒些吧,上次绑架清儿的事,璟言没抓住不放,不代表他忘了。”
“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严柏青抻了抻衣摆,目光极为淡漠,“您在背后煽风点火,害得蒋夫人被调查,璟言没有用证据揪出严家,可您照样吃了亏,业界同仁有多少在背后嘲笑严氏?”
严苇岚神情一寸寸僵了。
“您视蒋家为敌,一再挑衅,蒋夫人背后是钟氏,倘若璟言也插手,谁都救不了严家。”
“不是还有你吗。”她盯着他,“你是严氏唯一的继承人,严家垮了,你难辞其咎。”
严柏青下巴微抬,“既然您清楚,就不要再干涉我。璟言的心机和城府不在我之下,除了我,没人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处。”
他转身,嗓音穿透胸骨,透出极重的威慑力,“我不管您要怎么对付蒋家,但如果继续为所欲为,动了陈清,我不会替您保全严氏。”
严苇岚呼吸一窒,眼睁睁看他离开。
……
上午十点,陈清收到罗太太的消息,她要回一趟洲南,两日后再过来。
严柏青返回家中时,陈清刚好走到玄关。
“要去哪儿?”
她扯出笑,“太打扰你了,我回家。”
“我送你。”
陈清身上的短袖领口被黄老板扯得松松垮垮,现下只能用手揪在一起。
严柏青别开视线,他家里没有女人衣服,走近里间拿了件自己的外套,极为得体地从她身后披上,又等她拢好衣领,才绕到她面前开门。
陈清仍旧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车里开了冷气,严柏青扭头,“冷吗?”
她摇头。
“小区门口有超市,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着做了。”
陈清回神,“你会做饭?”
“不像吗。”
“不像。”她实话实说。
严柏青笑出声,“做的一般,简单的都会。”
“昨晚,你为什么会在水榭堂附近。”
他一顿,笑意变浅,“水榭堂有我的眼线。”
“用来监视谁?”
长久的死寂。
严柏青深吸气,“清儿,这件事我目前还不能说,总之,青佑福园那些人,和我无关,我也并不希望你受伤。”
陈清目视前方,“我从没跟你提过自己的身世。”
路口是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她扭头,“连我都没见过黄老板,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与青佑福园有关。”
严柏青思忖片刻,不慌不忙开口,“有一次在贤轩茶楼,你为璟言奏曲,被一个男人打断。”
他语速极慢,似是为难,“后来,连卓轰走他,我不放心跟上,发现他去了蒋夫人包厢。”
陈清一愣。
“再后来,璟言也去了。”
她后背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严柏青望着她,“璟言没告诉你,蒋夫人在私下联络青佑福园的旧人,调查你的底细吗?”
陈清嘴唇颤抖几下,没说出话。
绿灯亮起。
严柏青缓缓驶出车流,“不让你知道,也许是为了你好。一边是蒋夫人,一边是你,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接下来这一路,车里安静得诡异。
直到两人回到公寓,陈清独自去了浴室,再出来时,餐桌上摆着两道菜。
严柏青背对她,衣袖卷至肘弯,乍一瞧,温馨的人夫气质。
私密环境下,两人独处,氛围显得过于亲近,尤其是在这里。
陈清避开他到卧室,掏出那封匿名信研究。
字条是打印的,没有笔迹,寄件人地址,是学校周围的咖啡店。
想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只能去调监控了。
可严柏青在车上那些话影响了她。
既知道她来自孤女培训班,又能拿到偷拍的照片,还能找到她学校,甚至和青佑福园的人员有来往,每一条,都对准了蒋夫人。
蒋夫人上次将她带到穆家,没达到想要的结果,难不成,是想趁蒋璟言不在,继续把她送走吗?
黄老板如果收了她,将来若蒋璟言想公开与她的关系,可以对外界说,是黄老板收的‘干女儿’,即便是被查到她来自孤女培训班,黄老板为了自保,也会说是自己做慈善,收养了孤女,总之,蒋璟言和孤女培训班并无关系。
为了儿子的名声,蒋夫人也确实做得出来。
“饭做好了。”严柏青立在房门左侧,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没有靠近,只看地面。
陈清收好信封,塞到枕头下。
她没看到严柏青人在哪儿,小跑出去,一拐弯,两人迎面撞上。
男人衬衫上有说不出的一股木质香,混着清苦,也许是下意识抬手,小臂恰好挨着她脸颊。
严柏青眼底泛起波动,肩膀绷直,“撞疼了吗?”
陈清摇头,后退。
他克制着呼吸,忽视掉她脸蛋蹭过手臂的触感。
绵而软。
似水淌过,直冲血液,一瞬幻为火焰,在心脏焚烧得惊天动地。
陈清笑了笑,走向餐厅。
严柏青杵在原地,朝卧室里看了一眼。
整间屋子,看得出是蒋璟言的风格,干净的冷色调。床上扔了一团衣物,隐约露出一抹山梗紫,与房间格格不入。
是蕾丝的纹路。
他收回视线,走出过道。
“下午我有会议。”
陈清起身,“你不吃饭?”
严柏青没再直视她,嗯一声,“来不及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不稳当的时候,只是陈清刚洗过澡,哪里都充斥着少女的馨香,在这个地方,一呼一吸,对他都是考验。
陈清送他到玄关,“严先生,剧院的照片——”
“始作俑者找到了,散播的人员也在控制之内,放心,他不会知道。”
她抿唇,盯着地毯上的图案。
“别出来了。”严柏青说完,推门,头也不回。
吃过饭,陈清窝在床上继续想昨晚那件事。上午的排练结束了,她请了一天病假,袁卉待着无聊,跟人出去约会,刚巧在那家咖啡店附近,帮她观察过,店外没有监控。
一整晚,身心俱疲,陈清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小腿处摩挲。
陈清一个激灵坐起,扑进那人怀里。
“这么想我?”蒋璟言嗓音含笑,低头吻她,“腿上的伤怎么回事。”